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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淮吸吸鼻子,抹掉眼泪,“那你要说话算话。”
陆南风笑笑,心里生出几分欣慰。
“好了,周老爷子虽然人老作妖,但周云鹤不是那么好拿捏的,他已经拿到了不少股份,和周家那些虎狼似的叔叔辈平起平坐,老爷子想要制衡那些人需要他帮忙,他和钱天佑这一点小冲突,八成是对老爷子的警告——他如果摆烂,老爷子一个人支撑不下去,想要周氏集团还姓周,就不要搞事。”
“都多晚了,别担心他了,回去睡你的觉。”
“哦,”陆淮转身往自己房间走,陆南风关掉电脑最后点了他一句:“周家就是个泥潭,周雨生身在其中自己会遭报应,你别想着报复他掺和进去。”
“我知道,你别瞎操心我了,”陆淮回头,突然想起还有一件事没和陆南风说:“哥,妈给我联系了一个剧本,过两个月我就进组,从小配角开始演,要是打儿水花就能帮集团带货,给你省代言费了。”
“……嗯?”
陆淮突然正经,陆南风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紧张起来——星淮娱乐的公关费,不会要大涨了吧?
阿淮,带你回家就是我活着的意义
公关费会不会涨不好说,但陆淮的心情已经低落下去了。
拿着冰水回房,陆淮满脑子都是周云鹤。
上辈子他是一个拖累,残疾的身体让他很难从抑郁的情绪里走出来,有那么一段时间他发了疯似的想要从周云鹤身边离开,三次离家出走被寻回之后,周云鹤带他去了那个他曾经轻生的海边。
周云鹤推着他,他们沿着海岸线走走停停,从清晨到日落,金红的夕阳挟着丝丝冷风吹过他的膝盖,忽如其来的寒冷让他不由发抖,周云鹤脱下风衣盖住他肩膀和大腿,自己也蹲下来。
暖白的细沙顺着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缝隙落下,周云鹤低着头,陆淮也低头去看他,黑沉的眸子被夕阳照出一片金红,金红中是自己了无生机的倒影。
“你也该放手了吧?”陆淮听见自己的声音,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种伤人的话,情绪像海浪冲击下狂乱飞舞的海草,不受控制地摇摆。
周云鹤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夕阳快要落下,陆淮才从周云鹤嘴里得到回应。
“为什么?”周云鹤问他。
陆淮回答不了,冷风扑在脸上,皮肤生疼。
从来温柔完美到近乎无可挑剔的男人露出一个陆淮解不了的笑,用最寻常的语气问陆淮:“还记得你在医院醒过来之后说过什么吗?”
陆淮大脑一片混乱,他似乎记得,又好像忘了,但周云鹤记得清清楚楚,“你说,我把你的命捡回来,它是我的了,我要怎么用随我的便。”
“阿淮,我不会让你死,你可以做一切你想做的是,唯独没有死的自由。”
周云鹤笑笑:“你可以寻思,我会来救你,如果我没能让你活下去,我就跟着你一起死。”
“生命之所以宝贵是因为有值得珍惜的东西,如果没有,死也是一种选择。”
“……”
陆淮被周云鹤那种对死亡的坦然震撼到,这个瞬间,他真的相信周云鹤会去死。
他自己不想活,但一点也不喜欢周云鹤死。那么好的人为他死了,他会更没脸去见爸妈和哥。
周云鹤站起来,看向余晖照耀的海,“你那时候就是这么想,所以才吃药的,对吗?”
对。
陆淮想,灰暗的生命没有延续的价值。
周云鹤像是能看透他的所有想法,“你是对的阿淮,生命没有意义,活着只是活着。”
“我妈丢下我出国的时候,我这么想。”
“周亿鸿把周雨生带回家的时候,我这么想。”
“爷爷用‘前途’威胁我的时候,我也这么想。”
“但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来没有付出行动吗?”
陆淮下意识摇头,周云鹤笑意更深了些,被那样一双眼睛看着,陆淮身子不由往后靠,又忍不住伸手揽住周云鹤的腰。
周云鹤看起来真的……很难过。
打火机窜起一缕火光,橘黄的火光在指尖明明灭灭,伴着苦涩的烟草味,陆淮听见周云鹤说:“不过,我也没有白活。”
“阿淮,带你回家就是我活着的意义。”
陆淮不知道周云鹤为什么会那么想,下意识摇头,想说你事业成功,外面有那么多人羡慕你敬仰你,就连周雨生也忌惮你,你的人生有无数种可能,我……我不过是其中最微小的那一一簇,但久病和抑郁让他到嘴边的话变成一个冷漠的反问:“是吗?”
周云鹤微仰起头,轻轻“嗯”了一声,夕阳照亮他半张面孔,陆淮从中看到某种触目惊心的执着。
就是那时,陆淮才忽然意识到,周云鹤并非一个完美而健康的人,他或许和自己一样,也是个病人。
只是他藏得好,从来没被发现过。
“我恨很多人,”周云鹤说:“我恨我妈妈为了离开周家放弃了抚养权;恨周亿鸿出轨,恨他弄一个周雨生出来让我每天醒过来就要与人争斗;恨爷爷只把我当作壮大集团的工具。”
“不过现在,我最恨自己。”
“恨我自以为是,以为你迟早会认清周雨生的真面目,等你吃过爱情的苦,我就可以趁虚而入截获你的爱。”
那是周云鹤第一次表现出隐藏在从容得体的仪表下显得过分强烈的软弱。
陆淮张了张嘴,病中的人情绪总是容易走极端,明明知道不应该,却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用这种伤人的语气问周云鹤,“所以呢?你是想说,你是故意看着我残疾,故意让我依赖你,好让你能为我负责,我永远都别想离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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