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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最初到薛景衍身边,得到他深情以待,自己便是不曾心安的。他清楚,一旦有一日暴露,真心柔情必定难以善终。他不愿去想这一日,更惧怕这一日到来。可终于,还是无法避免。
长公主挑明自己的身份后,他自己便再没了前路与归途。
拦下那一杯酒,他便决心将一切一力担下——薛景衍身边的暗箭明枪,虚与背叛,再没有比自己更适合去清的人了。
只是后来真的听到他睡梦之中的“逢场作戏”四个字,自己还是心痛难耐。
明明薛景衍这般冷漠最好,他自己却好似坠入黑暗无法脱解。
也罢,谢经年轻轻闭上眼睛,收敛起所有情绪与目色。
——也罢,阿衍不会沉沦,还会有别人陪在他身边话西窗共白首,他要平安长乐才好。
只是这样一想,他自己的心脏还是酸酸涩涩的疼起来。
如果还有时间就好了,如果他不是如此倾颓难挽,也是不甘心的。
他蜷缩起来,觉得心疼的抽搐。
到了夜晚,大雪初霁,雪光将一切照的清朗。沈无书登上顶楼,果然见萧云迟空空落落地站在雕栏前。
“大半夜在这里做什么?”沈无书开口便没有好气,“受了寒别来烦我。”
萧云迟没有回头,良久才缓缓道,“无书。我后悔了,我不该放他走的。即使他恨我,厌恶我,我也应该留住他,不让他回去熬尽心血性命。”
沈无书抬手按在栏杆的积雪上,掌心被浸的冰凉,“你以为他留下来,就能好好活着吗?那是他心甘情愿要去的地方,消殒在那里也是好归宿。”
“萧云迟,他不恨你也不厌恶你,他只是不在意你。除却崇王,在这世上他已无法再去在意什么了。”
萧云迟撑着栏杆,腰背一点点弯下来。沈无书想去扶,手在冰凉的半空中僵了许久又收了回来。
“你若真的觉得愧对他,不如好好查一查这几年他是怎么过的。你只知他过得不好,却不知他过的究竟有多不好,为何不好。来日若真与崇王对峙,阿离受的委屈,总要有人为他辩一辩。”
萧云迟被远方的雪光晃的眼睛酸涩,许久,他深深呼吸,“多谢你,无书。”
翌日清晨,薛景衍早早起身要去宫中,无咎却快步走了进来。
“殿下,吏部于侍郎昨夜遇害了。”无咎低声道。
薛景衍闻言一惊,“怎么回事?”
“昨夜里他从崇文馆回府,半路上遭了强盗被砍了脖颈处,随行的人也多有死伤。”
薛景衍按着桌案缓缓坐下,于侍郎死了,这倒解了眼下几分困局。也就是这近半个月,他与皇帝才查清于侍郎是长公主早早布下的一枚棋子。
于侍郎在吏部举足轻重,近来年关,他一直在忙着春日科举一事,同时与皇帝的人相抗衡,无声之中左右朝政用人。如此一死,反倒断了长公主一条路。
是皇兄出手了?薛景衍疑惑,皇兄并未与自己提过这一打算,况且他们一举一动被长公主盯得死紧,是无法轻举妄动的。难道果真天公作美?
“备马,去宫中。”
近日大雪初融,整个王城都是冷得刺骨。
薛景衍从宫中回来,骑马缓缓走在长街上。天气虽冷,但年关将至,街上人来人往一派热闹。可即便是扑面的寒风与熙攘的人群仍旧没能让薛景衍拉回思绪。
皇兄已经明言,于侍郎遇害一事不是他的手笔,甚至还以为是薛景衍暗中所为。既如此,他们二人都不曾出手,难道果真是意外?
到了王府门口,云冀披着斗篷已经在等着了。薛景衍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下马与他一齐进了门。
厨房早就备好了膳食,都用小炉子文火温着。
“鹧鸪汤,喝些暖暖身子。”云冀亲自端了碗到他面前。薛景衍接过来尝了两口,只觉得索然无味。
“谢经年的膳食可送过去了?”薛景衍忽然低着声音问。云冀的给他添菜的手一滞。
薛景衍这才察觉自己方才心不在焉说了不该说的话。
“我已让小厨房送过去了。”云冀回答。
薛景衍生硬地笑笑,握住他的手,“我的意思是,府中家事都要你来操持,辛苦了。那人不识好歹,精致的吃食也不必送,粗茶淡饭便罢了。”
云冀也笑道,“殿下以为我如此善妒?他如今到底有这正君的名号在,我不会为难他的。”
薛景衍默默吸了一口气,“你看着办就好。”
这一餐饭二人大半时间都在沉默。
薛景衍近日来心中疑惑愈来愈重,书房里那封伪造他笔迹的信,于侍郎遇刺身亡,谢经年莫名其妙的失踪,似乎将他带进影影绰绰的迷雾里。
他像是要看清什么,却又被迷了眼睛。
午后云冀去了宫中领赏,薛景衍推脱着没去,独自在府中四处游走。
梅坞中花海烂漫,薛景衍看的出神。一个修剪花枝的丫头到他面前行了个礼,“见过殿下。”
薛景衍看她手中捧着什么物什,开口问,“这是什么?”
“这是侧君入府前几天夜里,王君掉在这里的帕子,我当时崴了脚没追上王君,喊他他也不应,栖月阁又不许人出入,因此只能暂且收着。”
薛景衍想起那一夜,下着小雪,他独自带着那坛酒来见自己,眼眸里都是温润的湿意。
他缓缓伸手去拿起那方锦帕,握在掌心里。柔软的布料让他的心都有些发酸。
“殿下——”小丫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薛景衍已经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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