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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景衍这才后知后觉,他二人衣服都已经湿透了。在如此寒冷的境地,他自己素来体健便也罢了,谢经年这样的身子如何受得了?
“阿离,忍一忍……”薛景衍将他小心在地上放置好,自己跌跌撞撞地到已经熄灭的火堆前重新将火升起来。
不过是片刻,他再回到谢经年身边时,那人已经紧蹙着清远的眉,按着胸口在地上痛苦艰难地辗转起来,似乎是哪里痛极,他连呼吸都显得格外艰难。
薛景衍慌忙去抱他,他却疼得在他怀中躺不住,雪白的面孔上沁出一层又一层细密的冷汗。
“怎么了……阿离……”薛景衍手足无措,他不敢用力,甚至不知该怎么去触碰他,生怕会让他痛的更厉害。
谢经年连安稳的昏迷也做不到,剧烈的疼痛冲破心脏,似乎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疼得他意识清醒又模糊,浮浮沉沉痛不自已。
薛景衍眼底一片血红,看什么都仿佛蒙着一层血雾。谢经年这样惨烈的疼痛,他自己束手无策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逼疯了。
这是怎么了?他素来身体弱一些,可经年修习心法内力,好生将养也几乎与常人无异。纵然受了自己一剑迟迟没能痊愈,也不该是疼成这般。无咎说江之衍曾暗中给他下毒,难道是毒性未清?
薛景衍恍惚想起来,谢经年无故失踪时,栖月阁大片的血迹,梅花坞里,侍婢交给他的那一方浸了红色的帕子,他扬言要砍掉梨花树时,谢经年冲破唇齿的几口血……还有许多次,他无声无息的摔倒与昏厥……
他怎么会愚蠢至此!竟会因为赌气,没有好好顾惜谢经年的身体!
“唔……”谢经年极轻地呻吟出声,疼得纤瘦的手指都在痉挛。
薛景衍看得几乎要发疯,他跪在谢经年身边,不敢去碰他。
又一阵剧烈的疼痛在心脏里散开,谢经年身体猛地一颤,微微睁开了眼睛。
“阿离,醒了吗?阿离……”薛景衍见他终于不再翻腾,也微微露了眸光,以为他是终于熬过了令人心惊的疼痛。他将人再次抱进怀里,不知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阿衍……”谢经年几乎是用气音在喊他,他慌忙点头回应,“我在,我在的,阿离……”
谢经年冰凉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动了动,薛景衍会意,握着他的手贴到自己的侧脸上。
“是不是很痛?不要怕,不要怕……”
谢经年双眸无力地半睁着,如雪一样的脸上笑容苍白又温柔,“阿衍,每次痛的受不住,你都会来看我……”
薛景衍大气都不敢出,他望着谢经年,心里发颤,什么叫每次痛的受不住?这样惨烈的痛,他经历过多少次?他又怎么会说,自己会去看他,在他身边?
“怎么哭了?”谢经年艰难地喘息了两声,面上有些担忧,“阿衍,在梦里为什么也要哭呢……”他自己这样问着,自己却被眼泪湿了长睫。
薛景衍一愣,终于明白。他这么疼,疼得意识恍惚,还以为自己是在梦中。
他喉咙哽咽难言,只能望着谢经年雪白的面孔低声啜泣。
“不要哭……不要伤心……”谢经年急得又开始咳嗽。
薛景衍胡乱抹去泪水,沙哑着嗓子问他,“那你呢……我对你那样坏,你是不是也很伤心……”
谢经年无力地一笑,苍白的容颜如同花期将尽,“你说,一切都是逢场作戏时,我是伤心的……你在梦中说,不曾交付过真心,那时候,我好痛……”
薛景衍脑中惊雷炸过,他想起那一日午后的梦,梦到谢经年问自己是否交付过真心,自己言不由衷的“不曾”……
谢经年眼中噙满了细碎的眼泪,“殿下,阿衍……我好痛,我痛的要死了……”
薛景衍心痛的仿佛被生生撕裂,他将谢经年更紧的抱住,“不是的,阿离,不是这样的……我骗你的,我爱你,我交付给你了我的全部真心,我只要你,你不要痛了……我爱你……”他的声音破碎的不成语调。
“我盼着你是逢场作戏,又怕你是逢场作戏,我想要你的真心,又怕辜负你的真心……”谢经年紧紧皱了一下眉,鼻腔里一阵温热,红色的血便涌了出来,“阿衍,我有时也怕……我是真的无计可施了……”
薛景衍浑身颤抖,这才发觉,他哪里是不痛了,分明是痛的没有力气挣扎了。
“不要怕,有我在,有阿衍在……”
谢经年的口鼻都在出血,他眷恋地看着薛景衍,终于还是抵抗不过愈来愈重的疼痛和疲倦,皱着眉又失去了意识。
——殿下,我好痛,我快要痛死了……
——快要痛死了这句话如同卷携着千万把利刃,瞬间刺进薛景衍已经快要撕裂的心脏里,让他痛的不能自已。
他的阿离,曾经是如何光风霁月玉雪清傲,如今却这般倒在自己怀中,意识不清才说出这些话来,朦胧泪眼中满是悲伤无望。
他又痛又悔,痛谢经年在他看不见或看不见时所受之煎熬,悔自己当初对他字字诛心竟让他病势昏沉之时仍难释怀。
外面的风雪仿佛要将这天地覆盖,薛景衍紧紧将昏迷过去的谢经年抱在怀中,二人浑身都是血迹斑斑。
薛景衍紧紧抿着唇,眼泪划进唇角那般苦涩。他压抑着喉咙里的呜咽,轻轻拭去谢经年口鼻流的血。
怎么办?薛景衍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怀中的人状况极为不好,大量失血之下,气息奄奄,脉象亦是断断续续,他自己又受了伤,对外面地形也不熟悉,一番折腾下来,不敢保证自己是否能抱着谢经年成功穿越重重风雪寻求医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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