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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陆渊渟认真颔首,吴道悲不再劝说,但多承诺了一句:“小道愿续前辈之好,陆小将军往后若是有用得着清云观的地方,尽管与小道联系。”
相遇那日他算得卦象,此二人“天火同人”,眼下是窘困无路,但待柳暗花明时,二人终为大齐之钥,或解八方之困。
吴道悲见陆渊渟又要和他道谢,赶忙拦住,他方才之言也是有投机取巧的意思,并非大义,嘱咐陆渊渟和九皇子好好休养,便出门采药去了。
见道士离去,谢宁峥仍旧对两人方才所言一知半解,几次想开口询问,又苦寻没有机会。
“九皇子想问什么,便问吧。”陆渊渟说着,轻咳两声。
谢宁峥惑然,问:“你们为什么叫我九皇子?”
陆渊渟怔然噤声,先前吴道长说过,九皇子受了惊吓,又伤到了头,神志会混乱不清,可怎会连报仇之事都不记得。
他回到谢宁峥面前,微蹲下|身,视线与之平齐,良久才问:“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谢宁峥闻言细想,他记得自己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可努力回忆,想起的都是今日醒来之后的事,其他往事皆是混沌。他想看清的,但拦住他的迷障浓厚,无法窥探其内。
“你怎会忘?”陆渊渟掐着谢宁峥双肩的手颤抖,情急之下又开始气喘咳嗽不止。
谢宁峥连忙将陆渊渟扶上卧榻,“我是真的记不清了。你能告诉我,之前都发生了什么吗?”
他能感觉到自己好像忘了很重要的事,可他也不想如此的。
“你……”陆渊渟心中忿忿,可到底是他没护好九皇子,谈何责备呢?
他不甘地长叹一声,斜靠着床头,双目凄凉,心生无力之感,可他不能坐以待毙,就此了却余生。他日下九泉,他该如何与故人交代?
陆渊渟再起振奋之心,看着手边茶水,思虑往后布局。
在万和殿叛军中,他看见了建州和越州的军旗。他们要是想报仇,就必须查清楚东海琉岛征战未休时,建、越两州的兵怎会突然出现在庆都之中,又为何听谢元叡的指示。
九皇子年纪尚小,如今记忆全失,知道得太多,忧其声张,反而招来杀身之祸。而他身中剧毒,恐时日无多,若到再无保全之力那日,也需给九皇子留一条后路,才不负父亲与先皇的嘱托。
看着不谙世事的谢宁峥,陆渊渟暗下决心,换言道:“你我身份皆死,都过去了。从今日起,我随母姓,化名叶隐,许你小字长安,望你余生长顺平安。”
他说着,摘下自小贴身佩戴的护身符,为谢宁峥戴上。
陆渊渟和谢宁峥在空山寺的一把大火中身死,而今他们改名换姓,背着三千血仇,此后蛰伏,静待讨债之日。
吴道悲带着草药回到清云观时,观内早已不见二人身影,想来陆渊渟还是担忧连累之事。
他缓步走到道观门前,向山下远眺,道:“望前路无恙,福生无量天尊。”
山阴小路草木丛生,鲜有人经过,忽见高草摇晃,一人执剑前行,为后者开路。
后者紧随其后,询问:“我们要去哪儿?”
“建州。”
作者有话要说:
1乾上离下,天火同人。是周易六十四卦的第十三卦,也叫同人卦、归魂卦,有联合他人,上下共事,兴家立业,功成名扬的意思。
注:卦象为文章需要,无宣扬迷信之意,请相信科学。
2叶隐,取自“唐代周贺《宿开元寺楼》:寒扉关雨气,风叶隐钟音”。
3长安,意自“宋代张榘《贺新郎》:西风乱叶长安树。叹离离、荒宫废苑,几番禾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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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匪
冬日即末,南方的寒风冰冷彻骨,顺着车帘罅隙钻入,覆在车内浅眠的人身上,如千万银针自体肤侵入,即使只是呼吸,仍牵扯体内脏腑,钻心之痛难忍。
叶长安停下马车,又理了理车帘,将边角压在座下,这样叶隐就能少吹些冷风。他们身上确实没有再多的钱了,是叶隐当掉了他的那把剑,才够他们这一路的盘缠。
“长安,我们到了吗?”叶隐幽幽转醒,合拢衣领,留存些许暖意。
叶长安向前路看去,回:“快了,已经看见城郭了。”
他的话音落下,听车内传来浅弱应声,遂继续赶车前行。
城门外的拒马路障歪在道旁,落地的枯叶慢慢腐烂盖在碎石上无人清理,高挂于城楼之上的旗帜残破,若不是城墙上刻着“建州”二字,叶长安还以为这里是座荒城。
他原先担心进城还需诸多盘问,未料建州城无人把守,他们的马车顺利无阻地进了城。
一踏入建州城内,叶长安便闻到一股浓烈的腐朽味,向源头望去,只见道路两旁的房屋墙壁上爬满苔藓,门前挂着的灯笼破损,随风摇晃着,仿佛下一刻就要掉落。
他们明明走的是大路,可沿街的商铺没有一家店是开着的,也未见有行人经过。
叶长安驾着车左右环顾,纳闷道:“这建州城怎么没人?”
他们这一路经过不少城池,建州城算的是大城了,怎会荒芜至此?
叶隐缓缓掀开帘子向外看,“建越两州乃沿海对外通商之地,原是繁荣非常,但近些年东海琉岛频频骚|扰,沿海战乱不断,加之此地位于湑河入海之地,一到春日冰雪消融,洪涝四起,这里便逐渐没了人气。”
回想曾经,他的父亲领军四处征战,凯旋归家后,知道他对行军之事感兴趣,便将路上的见闻说与他听。他自小耳濡目染,因此对大齐战事略有了解,想着或许有朝一日能与父亲一同上场杀敌,保家卫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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