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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陈氏的恐吓并未吓到姜梨,她只是轻声道:“香巧是母亲赐给我的丫鬟,若是香巧说谎……”
竟是明目张胆地给姜元柏施压。
“不可能。”季淑然摇头,“香巧是家生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人品性情都信得过,手脚又勤快。如果不是梨儿你刚回府缺丫鬟,香巧我本想是留着的。”
姜元柏的脸色更不好看,姜幼瑶和季淑然哭得声音更大了。季陈氏清了清嗓子,道:“姜大人,这件事你一定要给个说法。幼瑶身上也流着一半季家的血,此事若是不理清楚,咱们就进宫,到丽嫔娘娘跟前说理去!”
桐儿忍不住冷笑一声,人品性情好,手脚又勤快?哄鬼去吧!
众人哗然,有人道:“果然如此,真是歹毒啊……”
姜梨低头看向香巧,香巧仍然匍匐在脚下,她低着头,感受到头上姜梨审视的目光,脊背渐渐爬上一层凉意。
香巧抬起头,触到姜梨平静的目光时,不知为何心中一颤。她定了定神,硬着头皮道:“奴婢是亲眼所见,二小姐说恨夫人和三小姐,因为三小姐抢了老爷的宠爱,要诅咒三小姐……”
本来是万无一失的事,就在此刻,香巧的心中却突然掠过了一丝不安。这不安转瞬间越变越大,让她的心里突然萌生出退意。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她也只能将这出戏唱下去。
眼看着此事再无转圜余地,姜梨才慢慢开口,她问:“香巧,我再问一遍。你可是亲眼所见,我是一刀刀一道道刻在这副头面上?”
“我也觉得香巧很好,这些日子在我身边,一直陪我聊天解闷,托她的福,我回府后过得也不乏味,所以当她背叛我的时候,我才感到十分伤心。”姜梨道。
柳夫人眉头紧皱,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可此事来得突然,再从头找这件事不是姜梨做的证据,实在太难了。
香巧连忙道:“二小姐,不是奴婢背叛您,而是奴婢……奴婢实在不能看着您这么一步步错下去,奴婢实在没办法违背自己的良心啊!”
在没有其他证据下,就算不能证明此事是她所做,这个罪名也会安在她头上。
“良心?”姜梨轻声反问,突然笑了,她说:“你有吗?”
姜梨心地歹毒,性情暴戾,刻薄寡恩,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谁都知道。这样的人,做这样的事,很平常,很自然。
香巧心中越来越不安,她只道:“奴婢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人们愿意相信什么,看到的就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你要背叛我。”
对呀,姜梨从前就毒害过嫡母小产,现在只是诅咒嫡妹,又有什么不可能?
“够了!二丫头。”姜老夫人终于开口,“你到底要说什么?”
姜玉娥见季淑然和姜幼瑶不好开口,这件事自然又落到了她头上,就用不轻不重的声音道:“是各执一词,不过姜梨从前不是没有做过这种事,她的确可能做呀!”
姜梨收回落在香巧身上的目光,环顾周围,慢慢道:“既然大家都不相信我,我就必须要找出此事非我所为的证据,否则这千夫所指白挨一回,我生母的在天之灵也会心疼。”
她和薛怀远从小生活在桐乡,薛怀远是县丞,经手过不少案子,平日也并不避讳她知道,她晓得世间险恶,却也常被人善心打动。在冷冰冰的姜家,在此刻,她并不孤单,有一个忠心耿耿的桐儿,还有一个拔刀相助的柳夫人,这就足以弥补在这里感到的阴暗了。
姜元柏闻言,脸色更差。
姜梨心中涌上一阵暖流。
姜梨伸手,走到姜幼瑶身边的丫鬟金香身边。
姜元柏也愣了一下,承德朗柳元丰和季家有龃龉,和姜家却相安无事,柳夫人这会儿却不惜拼着得罪姜家,为姜梨说话。
最初就是这个丫鬟,从匣子里拿出了红宝石头面。
这就是明显地为姜梨出头了。
姜梨走到她身边,重新拿起放回匣子中的头面。宝石在日光下熠熠光,血色流转,本该是剔透的,却因为上上下下的斑驳刀痕,变得十分黯淡丑陋。
姜梨回头一看,却是青城山上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柳夫人。柳夫人见姜梨看向自己,对着姜梨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柳夫人道:“说到底,现在所谓的人证,也就是这个丫鬟的一面之词。”她看了一眼瑟缩在脚下的香巧,继续道:“这丫鬟可以说姜二小姐做过此事,姜二小姐也可以说自己没有做过此事,无非是各执一词罢了。姜大人身为内阁辅,不相信自己的女儿,却相信一个非亲非故的丫鬟,如此行事,朝中人只怕不服。”
那副头面被姜梨捧在手上,季淑然突然察觉出有些不对,可还没等到她开口,姜梨就先说话了。
姜梨一怔,还未说话,就听见另外一个女声响起,有人道:“我也相信姜二小姐没有做过此事。”
她说:“这副头面就是证据。”
桐儿大声道:“奴婢相信姑娘!”
她的手拂过,温柔妥帖,唇角的笑容一如既往的皎洁,却像讥嘲。
一片寂静中,突然有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十分洪亮,正是挡在姜梨面前的小丫头桐儿。
“这副头面是假的。”她垂下目光,“这不是我的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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