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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是什么表情?”姜梨还在沉思的时候,司徒九月的声音传来,她道:“你是觉得我心狠手辣,还是觉得我执着复仇瞧不起我?”
姜梨一诧,这回是真切地明白过来,司徒九月和姬蘅之间的渊源。不过姜梨总觉得,姬蘅愿意答应司徒九月,并非全然是为了交易,为了利用司徒九月毒姬的本领,而是他从司徒九月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大约有些同病相怜。姬蘅这个人,多情似无情,但真要说他无情,却又在某些时候愿意拉人一把。
“怎么会?”薛昭道,“如果有人伤了我,伤了我身边的人,我也会不惜一切代价为身边人复仇的。做错了事,总归要付出代价,我认为九月姑娘做得很对,如果我是九月姑娘,也会这么做。且九月姑娘能看清利弊,审时度势,宁愿蛰伏多年也不是贸然出手,谋定而后动,这一点我非常钦佩。待到九月姑娘杀回漠兰那一日,想来我的鞭法练得不错了,也陪九月姑娘一道回去。”
“怎么会?”司徒九月的声音变得有些阴冷,她道:“终有一日,我会回到漠兰,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只是如今我势单力薄,尚且还要依仗别人。但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我都能忍,只要我一日不死,复仇之心就一日不灭。当年我来到国公府,答应为姬蘅做事,也不过是因为他与我做交易,待到前情事了,助我杀回漠兰。”
“你?”司徒九月嗤笑,“我家里的仇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去做什么?”
在外面的姜梨闻言也是微微一怔,就如她变成姜二小姐以来,思考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向永宁公主和沈玉容报仇,那司徒九月呢?目睹全家全都被害死,难道从来没有想过复仇么?
“九月姑娘是我的朋友。”薛昭认真地道:“朋友需要帮忙,我自然要出手。”
“那你没有想过复仇么?”薛昭问。
过了一会儿,司徒九月的声音才响起,她道:“还是管好你自己吧,我可不想带着你,还怕你出什么危险。”
“当然。”过了很久,司徒九月才回答,“你根本无法想象。”
虽然看不到司徒九月的脸,却能听出她的声音是带着笑意的。姜梨侧过身子,也跟着微微笑起来。不管怎么说,国公府这些日子里来,还是生了一件好事对不对?同为姑娘家,她当然能看得出来司徒九月的心思,就是不知道阿昭那个呆子何时才会现?不过罢了罢了,这些猜度心思的过程虽然费力,可日后想起来,未尝不是一段有趣的记忆,便让他们自己摸索吧。
司徒九月一愣,半晌没有说话。即便她每次说起自己的过去,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像是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她全然不在乎似的。可事实上是,每当想起来的时候,她还是会心悸,她只能努力地不去想,才能让自己看上去若无其事。亲眼看着自己熟悉的人包括从小服侍她的奶娘丫鬟,上到父母兄弟姐妹,一个不剩,那是何等惨烈。
姜梨转身走开了。
薛昭看向她:“九月姑娘,漠兰动乱的时候,战争也是很惨烈的吧。”
这一场战争,持续得非常的长。一月两月的过去了,年关也过去了,甚至春日也快过去了,北燕的百姓们终于意识到了不对。仿佛才看清了夏郡王的真正实力似的。从青州以南丢了好几座城池,殷之黎就在那里自立为王,自称夏王。殷家兵十分勇猛,然而再如何勇猛,始终没办法越过青州的永定河另一头金吾军同样气势磅礴,毫不相让。
“你去?”司徒九月道:“战场上的敌人可不是一个两个,你要面对的是成千上万的人。如果不是情势所逼,没有人会主动愿意去打仗的。别说得很容易似的。”
姬蘅习得是政治权术并非带兵打仗,但他带领的金吾军,竟然也十分不错。和殷家兵的规整不同,听说金吾军当年个个都是硬骨头,时隔多年,便是当年的青头小兵如今也上了年纪,新招来的兵士又一时半会儿难以融入其中,按理说,这么一只金吾军,可能徒有其名,却不比当年。在这样本身就十分不利的前提条件下,姬蘅能做到如此份上,让殷家兵始终不能更进一步,已经令人意外。
“我很担心。”薛昭的声音有些闷,“如果我的腿没有受伤就好了,我能跟着一道去青州。”
但也正因为如此,要金吾军再往前,彻底降灭所有的殷家兵,实在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司徒九月的声音平板无波:“战场上没有不危险的地方。”
前方的战事结果每日都会有人送到姜梨手上,有时候是殷家兵胜了,有时候是姬蘅胜了。战报只有短短几行,姜梨无法从那几行中猜测到姬蘅是个什么境况,只能在脑海中自己冥想,有时候是姬蘅起身走动,有时候是他坐在帐中喝茶。就在这样一日一日的消磨中,姜元柏也处理好了朝中的许多事情,打算再过几日就辞官了。
司徒九月和薛昭倒是相处得十分不错。叶世杰不练武,对杀人也没什么兴趣,薛昭又对朝中之事说不上个所以然,因此尽管两人年纪相仿,还真玩不到一块儿去。姜梨走到花圃边上,看到薛昭和司徒九月的影子,正想与他们打招呼,就听见薛昭道:“九月姑娘,你说姐夫在青州那边,会不会有危险?”
他要辞官那一日,姜梨请求姜元柏带她一起进宫。
从薛昭回到燕京城之后,大约他意识到了如今的自己,的确是不再有能力保护得了身边人。便跟着叶明煜苦练鞭法,司徒九月给了他一些毒药,那些毒药抹在鞭子上,虽然不至于让人顷刻之间失去性命,却也会让人大吃苦头。薛昭现在鞭法还不甚精妙,练习的途中也许会伤到自己,如果是见血封喉的毒药,对他自己来说也亦是十分危险。
“你进宫做什么?”姜元柏拧起眉头。姜梨并不是一个喜欢进宫的人,在宫里,她如今也没有熟识的人。
薛昭正在花圃里同司徒九月说话。
“我想见陛下。”姜梨回答。
偌大的国公府,不再有姬老将军练剑的声音,姜梨走到花圃里,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那些鲜艳的花也颜色黯淡了不少。不知是今年的风雪特别摧残,还是姜梨睹物思人。她只觉得那一日年夜里,同姬老将军、姬蘅闻人遥一众人烤鹿肉的事情还近在眼前,仿佛还是昨日,而今却物是人非,今年的新年夜大约没有往日热闹了。
“你……”
他说话的声音太低,姜梨也没有听清楚,等姜梨再想问的时候,叶世杰已经岔开了话头。又与叶世杰说了一阵子话,姜梨才离开,小红站在灯笼上瞅着姜梨,姬蘅不在,这只聒噪的八哥看起来也寂寞了不少,不再逢人就热情地上去说话,反倒比往日更安静了些。
“父亲不必担心,我见陛下不是为了姜家的事,而是为了国公府的事。当初姬蘅曾经交代了我一件事,要我亲自与陛下说明,我看如今已经差不多到了时间。父亲,我不会给姜家添麻烦的。”
她看上去说得很认真,也没有玩笑的样子,叶世杰却明白过来。他笑了笑,低声道:“有时候,我还真羡慕他。”
姜元柏看了姜梨一会儿,他越得感到了力不从心。他一个马上要辞官的人了,而姬蘅却是洪孝帝最信任的臣子。那道赐婚的圣旨,几乎是洪孝帝给他的一个警告,姜元柏无法左右姜梨的亲事,也无法左右姜梨这个人。甚至从某种方面来说,姜梨现在已经是国公府的人了,就连叶家的人都住进了国公府,他能有什么办法,他不可能插手,也不敢插手国公府的事。
“我没有想过别的选择。”姜梨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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