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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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四 四百与猫（第1页）

暴雨如注的深夜，林远蜷缩在工地临时搭建的雨棚下，裤腿沾满泥浆，指甲缝里嵌着未洗净的水泥灰。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彩票开奖号码与他手中那张皱巴巴的彩票一一对应。他数了三遍，喉咙紧——八百万，这个数字像滚烫的铁水，灼烧着他麻木的神经。

领奖大厅的水晶灯刺得人睁不开眼，西装革履的工作人员递来签字笔时，林远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他那布满老茧的手刚触到笔杆，闪光灯便如骤雨般炸开，将他廉价的涤纶衬衫和洗得白的运动鞋定格在镜头里。“林先生打算如何规划这笔奖金？”主持人的提问让他想起母亲病房里滴答作响的输液管，想起妹妹为了省下住宿费，在县城职校操场打地铺的模样。

回到出租屋已是凌晨，林远瘫坐在吱呀作响的折叠床上，手机银行余额数字在眼前不断跳动。床头贴着泛黄的全家福，照片里父亲的笑容永远停留在十年前那场矿难。衣柜深处藏着个铁皮盒，他颤抖着打开，里面躺着四百块钱——那是母亲这个月的止痛药钱，也是他连续加班二十天换来的血汗钱。

铁皮盒底部压着张褪色的照片，画面里八岁的林远蹲在巷口，怀里抱着只脏污不堪的小猫。记忆如潮水涌来：那是个飘着细雨的黄昏，他在垃圾堆旁现了这团微弱的生命。小猫左眼化脓，后腿扭曲变形，出的呜咽像破碎的风箱。林远省下三天的早餐钱，用火腿肠和温水将它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

仓库角落成了小猫的秘密基地，林远用旧报纸和破布给它搭了个窝。每天放学后，他总会偷偷溜进去，看小猫狼吞虎咽地吃着食物，用脑袋蹭他的掌心。然而好景不长，房东现后大雷霆，扬言要把猫丢进河里。林远抱着小猫在雨中狂奔，最终在公园长椅上含泪将它托付给一对年轻夫妻。小猫被抱走时凄厉的叫声，成了他童年最深的遗憾。

晨光刺破窗帘时，林远做出了决定。他将四百块钱仔细叠好放进口袋，揣着装满猫粮的编织袋出了门。老旧小区的楼道里，他往每个流浪猫常出没的角落放下食盆；天桥下的纸箱堆旁，他用塑料布搭起简易避雨棚。当他蹲在桥洞给流浪猫分食时，一个拾荒老人拄着拐杖停下脚步：“小伙子，你这是”

“大爷，总有人比我更需要钱。”林远往老人推车里塞了袋刚买的面包，指了指围着食盆争抢的小猫，“它们连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老人摇摇头离开，林远却笑了——这种自内心的温暖，远比银行账户里的数字真实。

暮色降临时，一只黑白相间的老猫从桥洞深处踱步而出。它走路时右后腿微微跛着，左眼角有道淡粉色的疤痕。当它琥珀色的眼睛与林远对视的瞬间，记忆与现实轰然重叠。林远颤抖着伸出手，老猫主动蹭了上来，喉咙里出满足的呼噜声，仿佛时光从未流逝。

三个月后，林远将八百万奖金分成三份：一半捐给山区助学基金，三分之一用于流浪动物救助站建设，剩下的留给母亲治病。他依旧住在那间出租屋，依旧每天天不亮就去工地搬砖，但工友们现，这个总沉默寡言的年轻人，眼里有了星星。

某个夏夜，林远收工回家，现那只老猫正蹲在窗台等他。月光洒在它的毛上，泛起柔和的银辉。林远想起领奖那天主持人的提问，此刻终于有了答案——命运赠予的财富，或许从来不是银行卡里的数字，而是让他有机会弥补童年的遗憾，守护那些在风雨中漂泊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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