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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吧里的一角有人突然庆起生来,欢声笑语闹哄哄的,只有施泽还在目不转睛看着徐砾。
徐砾轻叹了口气,垂下眼睛。
“我以前也无数次想过,我的人生能不能重开,我妈妈的人生能不能也重新来过,让她不要遇上那个该死的男人,也就不用生出我,一生被困在家里,我也不必来到这个世上。而且就算再来一次……会不会连现在都不如呢,还是要重蹈覆辙?”
徐砾声音很轻,重逢以来第一次说这样长的认真的话。虽然带着质问的语气,但也许是因为提到了妈妈,他的表情也变得温和,说完后静静地和施泽对视。
施泽没有办法不松开手了。
他坐在清吧一整晚,听完了徐砾后半场唱的歌,不断回想着徐砾站着低头看向他、和他说那些话时的模样。
曾经刻意回避的问题劈头盖脸砸来。在他们共有的高中时代里,十几岁时候的施泽自负且轻狂,烦恼只有学习不好和叛逆反抗带来的后果,习惯了呼来喝去,只会要求徐砾无条件顺从他,因此轻易就忽视掉了很多重要的东西,对徐砾的痛苦无法想象也未曾关心。他不知道徐砾也不想出去鬼混,不想打工,想有朋友,想好好读书,想上大学。施泽不知道贫穷和偏见都能更轻易地杀死一个人。
而徐砾总是笑嘻嘻。这次徐砾终于不笑了,那样郑重其事。
施泽没有再喝杯子里的酒。即便已经能够因为徐砾而感受切肤之痛,也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想说徐砾跟他重新来过一定不会再重蹈覆辙。
可思来想去,施泽依然不确定徐砾会不会相信,徐砾还有没有一点喜欢他?
徐砾当晚算是代班,上班的时间比平常缩短了不少,终于唱完那些歌,他逃似的从侧门离开了清吧。
不过这天施泽终于没有再跟过来。徐砾一个人走回家,关上门,把小区楼下门面里买的炒面和两罐啤酒消灭完,顺势躺在了沙发上。
他翻身从背后抽出抱枕搂在了胸前,晕乎乎看着天花板,然后低头使劲闻了一下。在这间昏暗阴冷的出租屋里,这些年都只有徐砾一个人,除了那些要债的,就只有一个人来过,施泽那天就是在这里睡了一上午,却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徐砾眼睛有些湿润,一边自嘲地想着纠缠了这么久,如他所愿施泽应该再也不会来了,一边解开了自己的裤子伸手下去。
精疲力尽之后,他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他自动醒来时,天才蒙蒙亮。无论前一晚发生了什么,第二天要不要上班,他差不多都在这个时间睁眼,比闹钟还要提前和准时。
徐砾去了厕所,洗漱完之后将脸盆里的水冲进了下水道,哗啦哗啦一阵作响。
然而淅淅沥沥的水声刚停,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把徐砾吓得心中一跳。
他疑心不已,蹙起眉头蹑手蹑脚摸去了客厅的门口,揭开小纸片往猫眼里看去,顿时呆在了原地。
施泽昨晚看着徐砾走了,转头直奔往了家里。
晚上施泽父亲已经回来,看着他二十好几过几年就快三十了还这么毛毛躁躁,将眼镜一摆,背手就回了房间。
施泽母亲暗暗打着圆场,偷笑起来说你爸刚刚还问你在哪里呢,让施泽明天去了医院再回来吃晚饭,就安心把送他出了门。
“咚咚咚。”
铁门再次发出震颤的声音,铿锵有力,仿佛要锤进人的心底。
徐砾垂下了手,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门。
门外的身影比起猫眼里一点一点变得清晰明亮,施泽站在门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大半光线和冷风,他怀里抱着一只浑身漆黑、眼睛也漆黑却发着亮的小狗,成年中型犬体格说不上大,也不小了,可它乖极了,脑袋搭在施泽的臂弯里有些楚楚可怜地看着徐砾,一大早顶着寒风来的,仿佛已经在这破旧的楼道里等了很久。
徐砾移动目光抬头看向施泽,沉默对视少时,各自的心潮澎湃都互不知晓,也都当昨晚什么都没说过。
他把一人一狗都放进了屋子。
进来后施泽将小狗放下来,只见它怯生生一直盯着徐砾,突然汪汪两声,一反常态的碰到陌生人没有龇牙咧嘴,而是激动地伏地,紧接着羞羞答答往前走着,挤到了徐砾腿边又钻又蹭。
太像曾经徐砾在铁路上喂过火腿肠的短腿小黑狗了。他们都心知肚明,施泽是在搬救兵讨好他,而徐砾确实无法拒绝。
“它很喜欢你。”施泽硬着头皮开口,试探着说。
徐砾蹲下来摸了摸它,被舔了两下手指尖,徐砾问道:“你养的吗?”
“嗯,高中毕业后养的,之前大部分时候一直让我爸妈带着。”
“它叫什么名字?”
“叫……煤球。”施泽卡顿道。
“怎么取了个这样的名字,不伤小狗自尊吗?”徐砾咧咧嘴角,背过身笑嘻嘻逗着它,专心致志和它玩了起来,“是不是,小煤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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