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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主诳惑之音,如附骨之疽,钻入耳膜,试图撬动心防。
想要钻入每一个正在奋力攀登、血染征袍的年轻修士耳中,搅动他们本就因连番恶战而紧绷的心弦。
然而,回应他的,却并非预想中的迟疑与骚动,而是一道道斩钉截铁、蕴含着不同性情却同样坚定信念的声音,如同玉碎昆冈,清越激昂,好像击打在礁石上的浪涛,碎裂成空响。
“没有人总是对的。”炎昭明的声音率先响起,带着焚天谷弟子特有的炽烈与张扬。
他手中翎阳弓弦震响,一道烈焰箭矢如同逆冲的流星,将一头试图偷袭的魔禽射爆成纷飞的火雨。
他转头,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远方——那是焚天谷的方向,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深极沉的眷恋,那里有他严厉却慈爱的父母,有共同修炼、嬉笑怒骂的师兄弟,有他从小长大的山峦与熔岩池。
但这份眷恋非但没有成为他的枷锁,反而淬炼了他眼中的决绝,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混不吝的狂气:“但比起当个缩头乌龟,瞻前顾后,眼睁睁看着魔崽子们践踏山河,我更愿意跟鹿闻笙赌这一把!管他前路是真是假,是生是死,小爷我认了!”
“纵是烈火焚身,亦要燃尽这腔热血,照他一程!”
这话叫江浸月等人直骂他装,但是莫名的,眼眶却滚烫。
紧接着,余烁阳那总是带着几分洒脱笑意的声音传来,他双剑交错,格开一道凌厉的魔气冲击,身形稳稳立于一块凸起的山岩上。
他甚至还顺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额,姿态轻松得仿佛不是在生死战场,而是在与友人闲谈:“就是,这么多人,灵气护体跳下去,总能有个把成功的吧?”
他环顾四周浴血奋战的同袍,嘴角勾起一抹近乎顽劣的笑意,眼神却清亮如星,“万一……那个幸运儿就是我呢?这救世之功,听着就带劲!”
那般轻松写意的口吻,仿佛谈论的不是跳入十死无生的魔渊,而是去参加一场有趣的秘境探险,将生死置于度外的豁达,令人心折。
他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近乎狂妄的自信,却又在眼底深处,沉淀着为苍生请命、不惜此身的沉重。
另一位不知名的修士,他的衣袍已被魔血浸透,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仍在渗血,他却恍若未觉。
听到闵枭提及宗门与家族,他猛地挺直了脊梁,尽管这个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眉头微蹙,却更显其神色之坚毅。
闻言亦是灿然一笑,接口道,声音清越,带着视死如归的坦然:“正是有宗门倾力栽培,有家族殷切期盼,有这方天地生养之恩,吾辈才更需挺身而出,担此重任!不是早已立下誓言么?‘正道弟子,当以除魔卫道为己任,成败不计,得失不论,虽死——无悔!’”
最后四字,他望向鹿闻笙,眼神明亮如火把,仿佛在确认,亦在共勉。
沧离歌绝美的面容上如同覆了一层寒霜,鲛人特有的清冷气质在此刻化为极致的叛逆。
她纤纤玉指拂过流沧锦,卷起滔天水浪将数只魔物冲下山崖,声音空灵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巧言令色,徒惹人厌!你越是不想我们去,越是百般阻挠,我便偏要去!倒要看看,这魔渊是否真如你所言,是那万物归寂的绝地!”
她天生反骨,不受胁迫,魔族的阻拦反而激起了她心中最强烈的逆反心理与探索欲。
……
这一句句,一声声,或激昂,或洒脱,或坚定,或叛逆,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却比任何铜墙铁壁都要坚固的信念之墙,将闵枭的蛊惑之语彻底隔绝在外。
他们心中岂无恐惧?那是对未知深渊本能的忌惮。
岂无眷恋?宗门内的笑语,家族中的温情,道途上的憧憬,乃至人间一碗热汤,山间一缕清风,皆是割舍不下的牵挂。
他们并非无知无觉的木石,恰恰相反,他们心中有太多的眷恋与不舍——师长的殷切期盼,同门的欢声笑语,道侣的温柔眼波,家族的血脉亲情,故乡的炊烟灯火,宗门的一草一木……这些鲜活而温暖的记忆,如同璀璨的星辰,缀满了他们生命的夜空。
正因为眷恋这红尘万丈,珍视这烟火人间,才更不能容忍魔族将其践踏、化为焦土!
这份守护,是对培育他们的宗门的回报,是对养育他们的山河的挚爱,是对并肩作战的同袍的承诺,更是对脚下这片生养了无数生灵的厚土、对那绵延不绝的人间烟火气,最深沉、最无言的眷恋与责任。
生命的重量固然珍贵,但有些东西,其分量,足以越生死。
他们相互扶持,彼此激励,斩破层层魔障,终于抵达了那魔气最为鼎盛、如同巨兽嘶吼着喷吐污秽的魔渊山口!
山口怪石嶙峋,漆黑如墨,向下望去,只有翻滚不休、浓稠如实质的黑红色魔煞之气,仿佛连接着九幽最深处的黄泉冥河,散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吞噬与毁灭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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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自渊底呼啸而上,卷动着他们染血的衣袂与散乱的丝,仿佛无数怨魂在哀嚎,试图将这些胆敢靠近的生命也拖入永恒的黑暗。
【检测到下方魔气与魔水构成……分析中……】系统的电子音在鹿闻笙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严谨的快,【奇怪,能量反应虽然极端负面,但其侵蚀性似乎在某种法则层面受到限制,并未达到理论上足以瞬间湮灭生灵的阈值……初步判断,直接接触或许不会立刻导致道基崩毁?】
它顿了顿,似乎也在权衡计算,但随即语气变得坚定起来:【不过,以防万一,等你们下去,我会立刻调用储存的愿力,给你们每个人都加上一层防护屏障。绝不能拿你们的安危冒险。】
颜清姝一直紧绷的心弦略微一松,她侧头看向鹿闻笙,仿佛能透过他感知到系统的存在,唇角弯起一抹带着血污却依旧明丽的笑容,打趣道:“咦?平时不是最宝贝你那些辛辛苦苦攒起来的愿力吗?这会儿倒是大方了。”
【这能一样吗?!】系统的电子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小看”了的愤愤不平,【那可是愿力!是万民信念所系,珍贵无比!但……但现在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吗?!】
它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与决绝:【大家都……都这样努力,连命都豁出去了,我要是还抠抠搜搜,那成什么了!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的!绝不会拖大家后腿!】
它可不是没用的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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