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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还有饥民说闲话:“熬坏的还拿来施舍,有钱就白米粥,炊饼啊,没钱还装什么装。”
这句话让卢香意识到,卢生的担心还是挺有道理的。有些人穷,是疾病和灾祸造成的。而有些穷人,就是自己作的。
她跳过那个说风凉话的,把阿胶冻给了下一位。
……
这时候,一位穿长衫补丁衣服的年轻人走了过来,左手挎着一个篮子,盖着布,还散着一些臭味。
他并不像普通饥民,倒是像一个读书人:“这位姑娘,我听说你们这里驴皮冻,不知道能不能给我两份。”
卢香看她衣着比较破旧,却很干净,不像是来要饭的饥民:“这位公子,咱们这是给饥民的吃食。我见你也不是十分困难,还是不要和这些饥民抢食了吧。”
书生有些脸红:“姑娘说的是。”也不多解释,拱手打算离开了。
卢生有些好奇,便拉住书生:“看你是个读书人,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书生这才解释道:“不瞒公子,我和母亲相依为命,最近,可能是饮食不洁,母亲和我都患上了虚寒便血之症,医生给开了方子,里面有阿胶这味药材,这阿胶价格昂贵,哪里是我这种穷书生能买得起的。”
他说着话,眼里有些难为情,为自己的贫穷而难为情:“大夫就说,去找些猪皮,羊皮来熬冻,虽然效果不佳,也能缓解病情,穷人嘛,只能用穷法子了。”
他不好意思的打开篮子,里面是一堆有些腐坏的猪皮、羊皮。
呼延静婉看着这些腐败的皮子,感觉脾胃翻滚:“这些东西不能吃了吧?都坏了。”
书生只能尴尬的笑笑:“屠夫能施舍这些,已经是不容易了,多熬煮熬煮,还是可以吃的。煮的时间长了,自然就没有臭味了。”
见书生坚持,卢生也不想多劝:“那行,我把驴皮冻也给你装在篮子里面,你拿回去一起熬吧。”
卢生多拿了两块驴皮冻,想要装进他的篮子里,书生赶忙阻止:“不可,不可,稍等。”
他在城墙角落里,看到半个陶瓷酒罐,用地上的雪水用力清洗了,端到卢生面前:“装在这里面吧。”
卢生心想,他还挺讲究的:“这反正都是你们母子吃,回去了也是混在一起熬制,都装在篮子里,不就可以了吗?”
书生摇摇头:“不可,不可,驴皮是留给母亲的。我吃那些猪皮腌臜就可以了。”
卢香和呼延静婉听了这人的话特别感动,这书生还是一个大孝子。
卢生却是脑子里灵光乍现,一个古老传统的故事,从他脑子里冒了出来,他拉住书生的手,有些激动:“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蔡顺。”他并没有说表字,除了县学,别的地方说表字,都有些不伦不类。
连名字也是一样的?卢生觉得眼前一幕就是“故事照进了现实。”
卢生好奇得问到:“你竟然也叫蔡顺,你可知道西汉末年,有个大孝子也叫这个名字。”
蔡顺就了然了,原来他也知道这个故事:“学生自然是知道的,《二十四孝图》吗?我爹娘是老年得子,在寺庙里拜了菩萨,拜了《二十四孝图》才生下了我,正好本家姓蔡,所以才给我取了这个名字,也叫蔡顺。
《二十四孝图》里有个故事叫“拾葚异器”:
汉蔡顺,少孤,事母至孝。遭王莽乱,岁荒不给,拾桑葚,以异器盛之。赤眉贼见而问之。顺曰:“黑者奉母,赤者自食。”贼悯其孝,以白米二斗牛蹄一只与之。
蔡顺,汉代汝南人,少年丧父,事母甚孝。当时正值王莽之乱,又遇饥荒,柴米昂贵,只得拾桑葚母子充饥。一天,偶遇赤眉军,赤眉军士兵问道:“为什么把红色的桑葚和黑色的桑葚分开装在两个篓子里?”蔡顺回答说:“黑色的桑葚供老母食用,红色的桑葚留给自己吃。”赤眉军怜悯他的孝心,送给他二斗白米,牛蹄一个,以示敬意。
卢生把这个“拾葚异器”故事讲给大家听。
呼延静婉也觉得两个人的故事简直一模一样。一个是摘桑葚,一个是捡拾皮胶,都是分开装,也是一样的孝顺:“你倒是和汉朝的蔡顺一样孝顺,今天这事情,我回头给你到州府,到京城,到皇帝那都讲一讲,要是传扬出去,你将来也是个大孝子。”
蔡顺让他们都夸的有些脸红:“哪里,哪里,只是做了为人子女的本分而已。"
卢生把蔡顺拉过来,离那些饥民远一些,悄悄从怀里,取出一串铜钱交给他:“这些钱,你先拿去,先侍奉老母亲要紧。等日后得了美名,我还想借先生的名,来宣传一下。”
蔡顺没有去接钱,疑惑道:“宣传什么?”
“就是这个驴皮阿胶呀,我们日后肯定是要熬出和东阿阿胶一样好的阿胶来的。”卢生对此倒是满怀信心,越东阿不敢讲,做出一样的东西,他还是有信心的。
蔡顺看着眼前这块驴皮冻。软不拉几,有些糊味,眼神里充满了怀疑。面前这小公子,人倒是不错,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卢生尴尬的笑了笑:“现在这个,还不是阿胶,这一锅,稍微熬糊了一些,肯定是不用的。只能拿来施舍给饥民了,做一些果腹的食物还是可以的。不过我们肯定是会熬出质量过硬的阿胶的!”
“小掌柜也是良心,这阿胶稍微熬坏一点点,竟然就弃而不用。难得小掌柜这样的制药人了。”蔡顺毕竟是读书人,他也是懂得换着角度,变着方夸人的。
“既然你认可我们为人,那到时候,还需要蔡公子帮忙多宣传!”
蔡顺倒是无所谓:“可惜我人微言轻,就是夸赞你这阿胶,也没几个人听到,就是听到,也是没有人相信的。”
卢生把钱塞到蔡顺手里:“这钱你拿着,千万不要推辞,并不是我可怜你,也不是什么嗟来之食,若是以后,我这阿胶熬出来,还想借你的名字,我们也不能叫东阿阿胶,也不想叫亳州阿胶,就叫顺牌阿胶,再借用一下你的故事,你说可好?”
“这可使不得,我这名字也不是什么好名字,不然我怎么这么穷呢……”蔡顺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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