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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晨早天未亮,村头屠户家便传来肥猪的惨叫声。
邻近的几座村子,只有万河村一户档口卖肉,每日勉强卖掉小半头猪,剩下的半头由镇上馆子派来的伙计拉走。
偌大的院子里,贺年庚手提杀猪砍刀,身手利落,手起刀落精准放血,随着血液流逝,肥猪慢慢失去挣扎。
贺年庚拿起磨刀石,动作娴熟地削利刃口,墙上的烛火映衬出他完好的侧颜轮廓,在他冷凝的脸庞添上暖光。
他微微垂下眸色,观察逐渐放尽的猪血,一滴一滴落入櫈下的木桶。
旋即将肥猪松绑,力道有劲地把肥猪翻了个正面,开膛破肚取出内脏,再提起锋利的砍刀把整头猪一分为二,短短时间内,贺年庚便解决掉一头猪的终身大事。
取下一旁架子的两副大铁钩,将分成两扇的肥猪挂到架上,打上井水冲刷掉猪身上的血水,一气呵成,好似没有一个动作是多余的。
等他做完这一切,天色将将蒙蒙亮起。这时,一名年近四旬,头上发髻绑着蓝色碎花头巾的妇人,手里提着食篮从灶房出来。
见贺年庚已经把猪杀好,不由得嗔笑道:“年庚你怎的又帮你大哥把猪杀了,没得给你大哥懒死。”
贺年庚半蹲在井边洗去手上的油腻,抬眼看向妇人,面色淡淡,语气是少有的恭顺:“大嫂。”
话音刚落,一名五大三粗的四旬男人,伸着懒腰从屋里出来,此人正是当年收养贺年庚的堂兄,贺年正。
贺年正听见媳妇赵氏的啐啐念,冲院中的贺年庚憨笑道:“年庚心疼我这个大哥,知道我昨夜到邻村挑猪,便让我多睡会儿。”
赵氏没好气地啐当家男人一脸:“脸皮怪厚的糙汉子,还不赶紧把猪肉分了,让年庚回屋睡个回笼觉。”
“得嘞!”贺年正嬉皮笑脸上前,拎起桌上的剔骨刀:“年庚听你嫂子的,吃了早饭去睡会儿。”
贺年庚扯下一旁擦手的布巾,拭去手上的水渍,淡声道:“昨晚睡得早,不困。”
说罢,上前接过赵氏手里的食篮:“这是给六爷爷送的早饭?”
赵氏:“正是,他老人家前阵子风寒初愈,身子骨越发削瘦。这不,你昨日猎的那只野鸡说是让家里炖着吃,我便宰了一半熬粥,给他老人家送去补补身子。”
贺年庚点点头:“好,我去吧。”
赵氏知道年庚小子与他的六爷爷关系甚好,便也由着他去。
目送小子离去的背影,赵氏眼里皆是欣慰,许是年岁的差距,在赵氏心里更多是把贺年庚当成儿子般对待。
想到自家比贺年庚还要大上几岁的臭小子,脸色不由一沉,觑了眼西边紧闭屋门的厢房,语气毫不遮掩的泛酸:“院子这么大的动静,都没能给那屋里的人吵醒,真真是比猪还能睡。”
贺年正闻言,无奈摇头道:“算了,丞景每晚都挑灯夜读,便让他多睡会儿吧。”
赵氏一个白眼翻过,故意拔高了音量:“男人挑灯夜读,做媳妇的难道陪着夜读不成?”
见状,贺年正赶忙目光示意婆娘别大早上找不痛快:“行了行了,没得让邻里们听了咱家的笑话。”
赵氏忿忿然地撇撇嘴,别人家娶儿媳妇是给家里娶了个帮手,他们家娶的却是个祖宗。
每日睡到日晒三竿,不说地里的活从不沾手,连自个换下的衣衫都厚着脸皮扔给她这个婆母来洗。
要不是担心影响到儿子来年下场科举,赵氏高低得治治这么个不得了的儿媳妇。
农闲的清晨没有几户人家起早,倒也能看见三两个挑着粪水前往菜地忙活的村民。
六叔家靠近村尾,这里住的多是贺氏的族人,在灶房生火烧早饭的春花婶子,听见院门敲响,边捞起围裙擦手,边好奇地前去开门。
当春花婶子瞧清楚院门外的人,连忙把人迎进来:“年庚啊,你怎的来这么早。”
贺年庚扫了眼静悄悄的院子,知道六爷爷还没起,便将食篮递给春花婶子:“嫂子给六爷烧的粥,让我给送来。”
春花婶子不客气的接过,笑眼微弯:“瞧你们,三不五时的给咱家送好吃的,你六爷爷估计快醒了,要不进来等着。”
贺年庚摇头道:“不用了婶子,让他老人家多睡会,我便先回去。”
知道他小子有心,春花婶子笑着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唤住贺年庚的脚步:“诶~”
贺年庚闻声顿了顿,转身回头便听见春花婶子压着声音,道:“上回你与你六爷爷提的事,他老人家这两日似有松动,婶子瞧着那家闺女确实是个机灵的,听说前阵子他们家在山上发现的山货,其实是这丫头的功劳。”
闻言,贺年庚平静的眼眸稍稍闪过一丝波澜,面上不显地点了点头。
春花婶子知道小年轻脸皮薄,不由地嗔笑道:“碍于前头村家长那档子事,你六爷爷似有顾虑,许是想着风头过了,再给你小子操持。”
贺年庚了然:“不着急,让六爷爷先把身子
;养好。”
如今,徐家与村长家的婚事未能成,贺年庚倒也不着急,脸上稍稍挂起一抹弧度:“婶子,我先回去了。”
“好好好,你慢些的。”
看着贺年庚走远的背影,春花婶子由心一笑,刚关上院门,身后就传来老公爹的问话:“可是年庚小子来了?”
春花婶子闻声回头,敬声应道:“是啊爹,那孩子给您送了粥,儿媳这就给您盛出来。”
六爷心头熨帖,脸上不自觉带上几分笑容,刚才院门前的交谈声他是听见了的,他如今年岁大了眼力不行,但耳力却一年比一年好。
老人家抬头眺望着天边渐渐掀起的鱼肚白,不禁捋了捋花白的胡子,感叹十年时光飞逝。
按辈份算,六爷是贺年庚的堂祖父,贺年庚的父亲虽比六爷年长几岁,二人关系最是要好。
当年贺年庚的父亲将他一人留下,从此便了无音讯,恍眼间,孩子也到了娶亲成家的年岁。
老人家由心感叹一番,确实该为这孩子的亲事上心,好的让老侄子这一脉人丁兴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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