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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户贺家,西厢房。
正看着书的贺丞景,见媳妇林氏红着眼抿着唇,忿忿然地推开房门进来,又一脸委屈地将手中帕子甩到桌面,不觉皱起眉头。
“这是怎了?”贺丞景说罢,放下手里的书籍,从椅子上转过身来。
二十岁的贺丞景是屠户家的独子,年幼起便热爱读书,立心将来科举功名,出人头地,为贺氏一族争取荣光。
三年前,贺丞景顺利通过童生试,是贺氏一族唯一会读书的子辈,族长乃至族老都对他寄予厚望。
贺丞景上头的老子娘贺年正和赵氏,同样希望儿子心无旁骛,安心读书准备来年下场科考。从小就没让他小子操心过家中任何事务,便连嫁进门几年的林氏,赵氏也多有忍让,生怕不和谐的婆媳关系,影响儿子读书的心情。
贺丞景自然了解媳妇的心性,不过是女人肚肠心眼的胡思乱想,但也耐下性子准备一番开导劝慰。
林氏咬着唇,觑一眼自个男人,心有不忿地道:“还能怎么了,娘让我到门外看摊子,你说我又不会割肉,家中又不是没人看摊子了,竟让我一个小媳妇到外头抛头露面。相公你可是体面的读书人,日后若你科举功名,外人知道你媳妇是个看摊子卖猪肉的妇人,岂不是落了你的面子。”
贺丞景:……
虽说,在他心里不苟同媳妇的说法,但媳妇说的也没错。
将来等他高中名榜,享誉读书人的美名,自然也不愿让外人知晓他出身屠户门第。
但,这也是以后的事,林氏嫁予他多年,爹娘甚少强逼媳妇干活,难得阿娘开口要求,林氏竟没遵从,有辱父母养育之恩。
此事传了出去,又让人怎么看他。
同时,他也想到最近几日没怎么上山的小叔贺年庚,问道:“小叔今日不在?”
小叔虽比他小两岁,到底辈份在那,贺丞景向来尊重贺年庚是他小叔,想着将来科举及第,留在村子里的小叔念在他家多年的养育之恩,会帮他照看家中的老子娘。
林氏听闻此,不禁白眼一翻,语带讥讽道:“你小叔为着那口吃食,上赶着给老徐家起地基盖房子去了。”
贺丞景:……
他当然知道村里的老徐家,前阵子买下家门对面那块宅基地,今早外面的动静他不是没听见,还有那响彻天际的鞭炮,想来今天工地很是热闹。
可是,小叔向来不爱掺和村里人的事,没曾想,竟会为了一两顿吃食,主动给村里人起房子。
林氏见相公皱着眉沉思,撇了撇嘴,酸溜溜地说:“要我说,小叔已有十八,怎的还死懒在咱家不走了,难道还想爹娘将来给他分家不成?”
乡下庄户,谁人家里那口粮食得来容易,婆家耕种的地本就比别人少,贺年庚还总是上山打猎,卖野物的钱不见得给她公婆买块布做衣衫,怎生好意思留在这个家蹭吃蹭喝!
贺丞景回过神,语带不悦地正色道:“不许瞎说,小叔自幼便到咱家,我们是一家人,怎能算得如此清楚,至于爹娘将来分不分家,那是爹娘的打算。且小叔还未娶亲,将来等小叔成家,定会自立门户。”
“说得倒是轻巧。”林氏口舌不让,“依我看,这个家还没等到他成亲,就给他败光了。”
贺丞景听闻此,不明所以然地挑眼看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哼~”林氏抿着唇,不忿地道:“爹娘总是放心将摊子交给他看,殊不知,他拿着家里的肉在外头充当老好人。前几日,我亲眼看见他白送一根棒骨出去,一根棒骨少说二十文钱吧,爹娘辛苦搛钱收来的猪,难道就不是钱了?尽让他如此糟蹋!”
贺丞景眉头略蹙,将信将疑:“不可能,小叔为人公正处事分寸,怎会做出你所说之事。”
刚坐下的林氏,闻言立马拍手道:“这不就对了嘛,相公你先前自己说的,咱是一家人,小叔没把自个当外人看,尽亏自家的东西不是。”
听闻媳妇拔高的音调,生怕让院里的爹娘听见,贺丞景赶忙示意道:“小点声,这事不许乱说,没得让爹娘听了,又得说你的不是。”
实则,在贺丞景的心里,觉得媳妇说的好似有几分道理。
不管怎么说,此事不能让爹娘知道,不然,一定会想到是她媳妇说的嘴。
还是他回头隐晦地与小叔说说此事,没得卖猪肉的时候真的搭斤送两,岂不是做了亏本买卖。
林氏不以为然,冷嗤一笑:“爹娘日后还指着咱养老送终,竟如此偏袒一个外人,这种事,放眼十里八乡也没有这样的道理。”
“好了!此事日后莫要再提,我还得看书,你若不想帮忙便留在房里就是。”
林氏自是这么想的,公婆从不会随意来他们的西厢房,生怕打搅相公读书,只要她留在房里,婆母就拿她没办法。
徐家新房工地帮忙的人手众多,不过一个时辰,地基大小已经挖了一半,滚滚烈日,大伙们挥汗如雨,却有着另一番热血沸腾的景象。
以往
;贺年庚没给人盖过房子,但挖坑埋坑他最在行,跟着大伙干准没错,私心里确实是想在徐家人面前表现一番。
这时,王家娘子和闺女王云推着小板车来到工地,车板上放了三口盖好的木桶,几名边上挖土的汉子见状,不由得冲前边的徐锦贵打趣道。
“老五,你未来岳母来了。”
徐锦贵和未来两个舅兄回头,就见王家娘子笑盈盈地冲大伙说道:“大家渴了吧,我们家晨早的时候特意熬了豆汁,加了糖用井水冰镇好了,都过来喝点儿。”
徐锦贵受宠若惊之余,连忙放下手里的锄子,招呼上大伙一同来到板车旁:“多谢婶子。”
都说岳母看女婿,越看越喜欢,徐家老五待她闺女如何,王家娘子都看在眼里,嗔笑道:“不过是举手之劳,当不得谢。”
再怎么说,这可是老闺女未来的新房子,这么大一块地,盖起来得多体面。
贺年北停下手中动作,抬手抹了把额上的汗水,被太阳晒眯的眼皮羡慕得紧。
突然发现,他好像也到了相看媳妇的年纪,别人家老子娘都紧着给自个儿子找媳妇,怎的他家老子娘一点儿也不急?
贺年庚放下锄子,双手插腰不紧不慢地来到他小子身旁,见贺年北呆呆发愣,不由问道:“想什么呢!”
贺年东从后头颠颠跑过来,循着堂兄的线视看去,机灵一笑:“嗨,指定是羡慕人家老五有媳妇,他没有!哈哈~”
贺年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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