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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医疗水平……”床上的人喃喃重复一遍,眼睛仍紧盯着他,“那么,能让我恢复到可以做手术的程度的吗?”
惊讶的人换成了李明夷,他和赵医生对视一眼,将手收回了衣兜,目光集中在病人脸上。
“这要看是什么手术了。”他站直身体,看着对方,“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你以前也是医生?”
病床上的人瞳孔聚缩,眼神带着思索:“比如……植皮、接骨、去除眼内障,这些手术。”
或许是因为精神疲惫,他没有继续回答后面的问题。
李明夷颔首,垂眸思索片刻,审慎地道:“这些都是常规的手术,如果你康复的情况好,是可以成为手术者的。”
“常规的手术,意思是每个医生都可以做吗?”病人的声音,沙哑中带着颤抖。他顿了一顿,低声追问,“那……开颅手术呢?”
“当然不是每个医生都可以做不同学科的手术,不过触类旁通,手术需要的技术本质是相同的。”对于这个问题,李明夷回答得很笼统,但并不敷衍,“至于开颅手术,精细程度更高,就算是健康人也不一定能完成。不过只要你积极地参与康复锻炼,一切皆有可能。”
“可能?”
“医学上没有百分之百,只有可能。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李明夷在对方紧张的眼神中,露出一个笃定的笑容,“人的潜能是超越百分之百的。”
短暂的交谈后,查房便结束了。
“患者以前学过医啊……”迈出病房的时候,赵医生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充满了惋惜,“难怪他之前都不愿意说话了,遭受这么大的打击,要是我,我也崩溃了。不过李博……”
他跟上李明夷的步伐,语气不乏崇拜:“您最后那几句话说得真好,别说病人,我听了都想咸鱼打挺了!”
“病人的话不像有医疗常识的人。”李明夷继续迈步向前走着,手中的病历本已经合上,眼神却在思忖,“头颅核磁正常,言语构音功能正常,不像缺血缺氧性脑病,你说得没错,应该考虑应激。”
他瞥向身侧,在年轻医生充满问号的目光中,将病历拍在对方脑门上,“请精神科会诊。”
——
傍晚。
夕阳明烈似火。
医生办公室的窗边,落下一道极长的黑色树影。站在窗前眺望,可以看见与高楼并肩的一棵古柏,身躯参天,枝叶苍茂,静静地伫立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
李明夷直身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是一个内容丰富的器械包,每个手术工具上还像模像样地贴上了标签,整整排了三行。
外科课的教具,通用型号,但都是真家伙。
他拎着一把手术刀柄擦拭,目光专注,动作细致。
“李明夷!”已经下班许久,本来应该安安静静的办公室,突然闯进一道怒气冲冲的声音。
继而是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一股风似的卷到他面前。
啪的一声,一张纸被拍在桌面上。
李明夷不动声色地将器械包推开,垂眸瞥了一眼纸上的内容:“这是什么?”
“这得请教您啊李老师。”来人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半晌平复下心情,“我昨儿让你帮我代一节医学史课,你是怎么上的?你都讲了什么?竟然被监察投诉到教学科。”
李明夷忖度了一下,抬头看向对方,一字不差地重复:“中医,被古人称为岐黄术,可以理解为统计学、占卜学,甚至是玄学,但绝不算科学。是这句?还是中世纪的炼金术师,本质是以穷举法见长的……”
“够了够了,我问你是让你复述吗?”对面刚压下去的火气,马上被这坦然的态度点燃,可看到他若无其事的态度,又觉得说什么也是枉然。
唯有长叹:“我以为这种水课是不会翻车的,你这是在挑衅中医学啊!就下午,几个老教授联名投诉,说你不尊国粹。”
“我尊重中医学的历史地位。”李明夷提起手术刀柄,继续慢条斯理地擦起来,着重咬了最后四个字,提示道,“今年已经是2024了,师兄。”
师兄被他气笑了:“尊重?那我怎么记得某人中医课考试都挂科了?”
李明夷丝毫没有耻意:“你挂科是因为不会,我挂科是因为反对。”
“还给你能上了。”师兄重重敲了下桌面,指着旁边的器械包,“我不管,写个道歉信,明天跟我亲自登门拜访中医科,不然外科课你也别上了。”
不等李明夷回答,马上又补了一句:“手术也给你停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油盐不进,软硬不吃,道理是不能讲的,只能强权威胁。
李明夷眉头拧起,刚想说话,师兄已经料定了他的反应一般,飞快转身走人,不给他辩论的机会。
“比车轮还轴,什么脾气!唉哟,不好意思,我……”他步子太快,不防在门口撞上一个穿着病号服的患者,刚要道歉,一张几乎被烧毁的脸冷不丁映入视线。
即便是临床经验丰富的医生,也难免怔了一瞬。
“无妨。”对方的声音也似烈火焚烤,透着粗哑,“我找李医生。”
“哦,他在里面。”师兄回过神来,有些歉意地往后指了指。
李明夷已经站了起来,站在大开的窗前。他紧锁的眉头浸在漆黑的树影中,眼神随夕阳明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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