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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到了半夜,孙小妹疼得受不住了,身上流下的汗,把垫的褥子都汗塌了,张大妈听见这密集的喊疼声,也起身过来说:“差不多是时候了,我给她推一推。”
张大妈用手摁着孙小妹的肚子,推着帮着她生产,很快也累得满脸是汗。这时洪仁娘端来一碗糖水鸡蛋,对张大妈说:“大姐你先吃一碗,这半夜了,肯定又渴又饿,我知道你喜欢吃香油,这糖水鸡蛋里也给你滴了几滴,又甜又香的,你赶紧喝了吧,小妹这边我接手。”
张大妈闻着端到眼跟前的又甜又香的糖水鸡蛋,觉得自己也饿了,就开始吃。
一边吃一边指挥着孙小妹如何使劲,洪仁娘如何帮忙。
一碗糖水鸡蛋很快下肚,然后张大妈就接着推压孙小妹的肚子,配合一起使力。就在孙小妹喊得声嘶力竭的时候,张大妈突然感觉自己腹内绞痛,急忙往茅房跑。
进去后就是一阵狂泻,刚站起身又要拉,蹲下去,又站起来,如此反复,直拉得两腿麻,才从茅房出来。
走出茅房,刚要去舀水洗手,感觉两腿间一热,自己拉裤子里了。
这下子可真难看了,尽管产妇生孩子先拉屎常见,可接生婆浑身臭烘烘可不行。张大妈对着屋里洪仁娘说:“我要回家换条裤子,不小心屎尿蹭身上了,太埋汰,一会就过来。”
洪仁娘看见张大妈摇晃着两条腿跑走了,阴恻恻地笑了笑。手上对着孙小妹的肚子就加重了推力,孙小妹喊也喊累了,疼得没了一丝力气。
洪仁娘叫孙小妹再使劲,用剪刀把孙小妹下体剪了一个大口子,孙小妹忍着剧痛咬紧牙关,最后使了一次大力气就昏了过去。在她昏过去的时候,孩子的头已经出来了,洪仁娘最后推着孙小妹的肚子把孩子接生出来,剪断脐带打上结,放在旁边的热水盆里给孩子洗了头脸和身上的粘液。
是个男孩,哭了几声,洗了热水就不再哭了。洪仁娘把孩子放在旧棉布里擦擦干,没给孩子穿衣裳,就把孩子放在一个旧包被里包了起来,又用一个新包被包在外面,递给了门外等着的洪仁爹。
洪仁爹接过孩子就跑了,跑到了山后正在等待的牛车旁,牛车上的女人接过孩子,扯掉外面的新包被放下,重新给孩子裹上了厚厚的大包被,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赶车的男人赶着牛车就离开了。
洪仁爹手里抱着新包被回来,洪仁娘已经把孩子的胞衣给揉了出来,把胞衣放在新包被里包起来,洪仁爹拎起一把铲子去了山后,挖了一个浅浅的坑,把胞衣和包被一起埋了,胞衣故意留了一点在外面,鲜血的气味浓烈。
与此同时,张大妈回家后还是窜稀,强忍着进屋吃了家里备用的治拉肚子的药,这才停止了上茅厕,进屋脱下脏衣服,用水洗了身上,换了干净裤子,赶紧朝洪仁家跑。到了洪家厨房,又用热水打肥皂,把手好好洗干净后,才进了孙小妹的屋。
现孙小妹的肚子瘪下去了,哎呀妈呀,松了一口气,看来孩子是顺利生下来了,现在就检查一下产妇的身体情况,现下体剪了一个大口子,还在淌血,没有处理,于是就打开自己原来带来给产妇用的药包,用烈酒给棉线和针消了毒,把剪开的伤口给缝了起来。缝得很巧,一针一收拢,等肉长拢后,在上面剪开头一拉,一针就拆线了。这个法子她在做时,从来不让别人看。
等张大妈把孙小妹收拾好,把下体擦干净。又和洪仁娘一起找干铺盖给孙小妹换了,给孙小妹换上了干爽衣裳。张大妈才顾得上问洪仁娘:“小妹生了个啥?”
洪仁娘抹了把眼泪说:“小妹生了个死胎,是个闺女,生下来脸都是紫的,拍也拍不哭,没有一丝气了,刚叫老头子抱出去扔了。大姐,你说我的命咋就那么苦呢?咱接生别人家的孩子都好好的,轮到我自己家的孙女怎么这么倒霉,要是小妹醒过来,还不知道得多难受。”
洪仁娘继续演戏。
张大妈虽然心里也犯疑惑,但是想想洪仁娘是孙小妹的亲婆婆,这孩子生下来也是洪仁娘的第一个孙女,再不喜欢也是头一个,乡下先开花后结果的多的是,不至于连头一个孙女都容不下。
大妈接着问:“那胞衣娩出来了吧?埋了没?可得挖深坑埋起来,不能叫畜牲给刨出来吃了,对孩子不好。”
洪仁娘说:“埋了,埋了,跟孩子一起埋了,虽然是个死孩子,但还是用包被裹起来埋的。”
张大妈说:“我今天就闹了那一会儿肚子,我也不知道该咋说,我接生这么多孩子,头回碰上这样糟心的事,我也觉得倒霉晦气,你说下回谁再找我接生?谁不怕染到晦气?”
洪仁娘恳切地说:“老姐姐,这事不能赖你,是我们小妹命不好,她反正年轻,以后再生就是了。你这接生的钱我也不能赖你的,等天明小妹醒来,你跟她仔细说说,劝劝她,让她好好养好身子,咱再生一个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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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洪仁娘进屋拿了钱,用红纸包了,递给张大妈。
张大妈接了钱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反正天也快亮了,就在洪仁家待着,等张小妹醒来。
太阳一丈高的时候,孙小妹醒了,第一句话就是问:“娘,我生了男娃还是女娃?”
张大妈张不开嘴,洪仁娘说:“小妹,你先喝碗红糖鸡蛋水,早晨现煮的,一直温在灶上等你醒。”
孙小妹忍着下体的疼痛,慢慢坐起来靠在墙上,张大妈赶紧给她后背垫了一个枕头。
炕已经烧上了,微热,不能让产妇夜里着凉。孙小妹往身边看,没有看见孩子,心里就乱了,两眼圆睁,问张大妈:“我的孩子呢?”
张大妈嘴唇哆嗦,也吓着了。洪仁娘说:“小妹,你不要着急,以后咱再生,这次生下来的闺女命苦没活成,你爹怕你看见难受,上后山埋了。”
孙小妹一下子受不住又晕了过去。张大妈又是掐人中,又是压内关,总算把孙小妹弄醒了。这次她没再继续待在这孙家,推说身子受不住要回家,过几天再来给孙小妹拆线,留下一瓶药膏让洪仁娘给孙小妹每天抹两次。
张大妈急急慌慌地就走了,连洪仁娘又许给她的答谢鸡蛋也没有拿,只拿着自己的药包匣子就回了家。
她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孙小妹的询问,实话实说她没有看见孩子,不论是死还是活都只是洪仁娘的一面之词。
但她也不想多说,毕竟是她先闹了肚子,耽误了孙小妹生孩子。生了一个死孩子,谁的心里都不好受,自己接生婆的名声也难听,真真糟心透了!赶紧回家烧艾叶盐水洗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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