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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吧?他看向德雷克,后者疲惫地靠在高墙上,浸满鲜血的衣服染红了垂下的白布,他挤出个带有自嘲意味的笑容来:“我可不敢保证。”
就像大多数神不在乎人类的善行或罪孽,但人类却乐此不疲地为此勾心斗角一般,一个神的不在乎也往往无法说服那些狂热的信众。
他们谁也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到达这片荒原的,正如谁也不记得自己是以何种方式被从母体娩出。
科因记得自己看到雨,雨下得很大很急,箭一样一簇簇戳向地面,坚硬的水泥路面泥泡翻涌,一脚踩上去便会被格外沉重地吸住,名为城市的钢铁森林在雨中融化;他也看到闪电,闪电在天际不间断地亮起,寂静无声地在苍穹上撕出越来越长的裂口;他看见火山喷发,大地苏醒,海中的生物谒见神明,他看见世界以一种无法描述的方式滑向不存在意义的地方。
我是看见了末日,或者说死亡,科因无情无绪地想,还是说世界一如往常,唯独观测的方式出了偏差?不,这两者其实不存在什么区别。
他终于什么也无法看见,无法感触,无法呼吸也无法品尝,枯败灰白的虚空中连脚踏实地都是一种奢望,然而他的眼前却还出奇的明亮,一捧鲜红的火焰正在他眼前自顾自地燃烧,在荒芜中若无其事地存在着。
他伸出手去,却发现那团火焰遥不可及,那不是什么火焰,是贴着他角膜升起的冰冷太阳,冰凉而灼眼的光辉洒满他不存在的灵魂,远处隐隐有钟声奏响,更轻也更虚无的地方松开他的手,他朝更泥泞也更沉重的地方坠去——
“醒醒。”
把人从梦里拽出来需要的也不总是一个响亮的巴掌,一滩带着土腥味的长满水华的积水也是不错的选择。
科因翻过身,吐出呛进嘴里的死水,望着天空中暗红色的厚实云层,暗淡的灰色阴影在云中浮动穿行,如同海面下倏忽而过的鱼群,德雷克坐在一边,望向他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分别:“你终于醒了。那么,关于现在我们身在何方,你有什么头绪吗?”
“比起把我头按进水里,我宁可你抽我一巴掌。”科因使劲擦着粘在脸上的水华,动作活像一只洗脸的猫。
周遭一片荒芜,从地形上来看,这里是典型的平原地貌,一望无际,目之所及处只有枯萎发黄的干草在风中轻轻摇晃着,因此,远方那座山一样突兀地立起金色城市便显得格外醒目。
“只有我们两个人?洛希不在这吗?”
“不在,我四下都看过了,这地方要是有人在很容易就能发现,根本没有什么遮挡物。要么他没受到影响,要么,”德雷克一指前方,“他在那座城里。”
“你不打算确认一下我们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还是单纯被关进了某种幻境?”科因望着他而德雷克望着那座城,说:“这根本不是一个可以证实的问题,人的认知方式导致我们永远无法确定自己是否是缸中之脑,又何必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科因耸耸肩,他就知道德雷克会这么回答,相比之下还是洛希好玩得多,他能够想象对方被这么一引后开始想办法确认自己是否在幻境中的样子。
“要出发去那座城吗?”
“我不知道,”德雷克听起来竟然罕见地迟疑,“论上来说我们除此以外无处可去,但直觉告诉我那里面有什么远比我们所能想象的更可怕的东西。”
“总不能在这干坐着吧,要不试试往反方向走?”
“事实上,我试过了。”
在科因来得及说点什么前,德雷克打断了他的话:“在出发前,我再问你一遍,我们究竟在哪里?”
“你觉得我们在哪?”
“别用问题回答问题,也别想着搪塞我。”德雷克冷冷地说,解开了衣服领口,露出前胸上一道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的伤口,“我只不过往反方向走了几步就开始受伤,以及从刚才起,只要我一想着远离那座城就会开始头疼,实话告诉你,我现在眼眶深处疼得像是有火在烧,所以我没什么耐心听你胡扯。”
他重新扣好衣服,听到科因叹了口气。
“我不清楚确切的年份,但显然这会神明对现世的影响远超我们的时代,那个雕像,与其说是雕像,不如说是神明碎片,其中寄宿有神明的力量,教派成员也利用它来谒见神明,不过碎片到底是碎片,他们在这个时空的停留时间不会太久,很快就会回到自己的时间线上去。所以,从论上来说,我们也会很快离开这里。”
“但是洛希不见了,这倒是相当出人意料。吃吗?”科因掏出一盒巧克力棒——他怎么能在这种地方掏出一盒工业零食制品的?
但是德雷克从中抽了一根塞进嘴里,然后说:“我真的讨厌巧克力。”
科斯莫:感觉这辈子没说过这么多话。
神殿
他们往那座城市走去,说实话,科因认为这是浪费精力,利用雕像撕开的时空裂缝并不稳定,他们很快就会回到自己的时代,到那时,不管洛希身在何方都得跟着他们一道落回那座小岛,但德雷克的状况不允许他们继续留在原地。
起初只是头颅深处越来越严重的疼痛,没过一会他就开始淌出血泪,而那些狰狞的伤口以不会伤到性命的方式开始越来越多在他身上出现,就在他们行进这会,伤口都还在缓慢地崩裂,鲜血浸透了衣服,每走一步都是血迹斑斑,这好像真成了一条朝圣的荆棘路,非得信徒遍体鳞伤才能走到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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