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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河姥姥被踏得脏腑欲裂,口中溢出黑血,眼中犹存一丝扭曲的侥幸:“良…良禽择木而栖!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们不过寻个安身之所!魔君你再强,你能对抗天庭地府的围剿?!”
九幽魔君怒喝一声,脚下力道更重:“本尊当年单枪匹马闯地府,十殿阎王联名上奏天庭要灭我,我何曾求饶?九曜星君布下天罗地网,二十八星宿大阵,我都杀出重围,上天入地何曾熊过?!”
他俯身,一把提起血河姥姥的髻,将她的脸狠狠按在惨死百姓的尸身前:“看看!看看这些南方人!他们身上流着神农氏的血液,是正统的炎黄子孙!我等纵被世人视为邪魔,亦是华夏的妖魔,绝不容外邦邪神祸害炎黄血脉!你倒好,引狼入室,残害同胞,猪狗不如!”
斩魂剑划破腥臭夜空,血河姥姥在凄厉到极致的惨叫中化为飞灰,魂飞魄散!
九幽魔君转身,猩红血眸扫过祭坛下瑟瑟抖、跪倒一片的众鬼将鬼兵,怒气稍敛,声音却更显森寒:“本尊知道,你们有些人或为苟活,或被胁迫参与此等恶行。但千不该万不该,屈服淫威,甘为爪牙!外邦邪神在尔等面前屠戮华夏子民,尔等竟麻木不仁,视若无睹,甚至为虎作伥!无人阻止,无人反抗,皆罪无可赦!”
他终于动了真格。一直笼在墨黑大氅下的左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一面古老、残破、气息凶戾滔天的黑色长幡凭空出现在掌心上方。幡面似由无数挣扎哀嚎的魂魄碎片熔铸而成,布满暗金古老魔纹,此刻正疯狂扭动,散出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
众鬼将鬼兵亡魂大冒,磕头如捣蒜,凄声哭喊:“魔君饶命!饶命啊!”
“聒噪!”九幽魔君冰冷的两个字,如九幽寒铁碰撞。他左手持九幽噬魂幡,对着那瘫软一片的妖魔邪祟,看似随意地向下一卷!
没有惊天巨响。唯有亿万怨魂同时出的尖锐哀鸣,骤然从幡面爆!
毁天灭地的污秽血海,凝结的人面,探出的骨爪,翻腾的怨魂流……在触碰到噬魂幡卷动的黑色波纹瞬间,如沸汤泼雪,似幻影撞真实!无声崩解。
非击溃,非蒸,而是被那凶幡以更本源、更霸道的方式——吞噬!瓦解!抹除!
血浪被扯碎拉长,化作污浊血线尖叫吸入幡面;哀嚎人面扭曲消散;白骨利爪寸断化灰;灰黑怨魂流如遇克星,被轻易撕扯吞噬。
仅仅一卷!那遮蔽天空、污秽大地的滔天血海,连同万千怨魂污秽之力,如被戳破的巨大脓包,瞬间干瘪消散!废墟上空,再次露出铅灰色、飘着稀疏血雨的天空,残留的腥臭浓烈欲呕。
祭坛顶端,那颗漆黑邪眼石,“咔嚓”一声脆响,裂开无数细纹,光芒彻底熄灭,沦为顽石。
嵩山老妖站在孤零零的祭坛残骸上,枯槁身体剧烈摇晃,浑浊眼睛死死盯着吞噬了他毕生修为的凶幡,充满难以置信的绝望怨毒。他已是孤家寡人。
九幽魔君持幡而立,猩红血眸穿透残留血腥红雾,冰冷锁定嵩山老妖。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九天惊雷,炸响在生灵死灵魂魄深处:“妖魔亦有道义,血腥只对仇敌。可食人血肉,可夺人生魂,可弑神杀佛,可逆乱阴阳,可践踏纲常!”“但,”声音陡然拔高,如神剑出鞘,锋芒毕露,“绝不当外邦邪神的走狗!绝不容异族践踏华夏山河!”
“轰!”最后几字,如引动天地法则!一股无形、由磅礴魔念凝聚的冲击,随话音轰然爆,精准轰在嵩山老妖残破躯体上!
嵩山老妖连惨叫都未及出。枯槁身体如被亿万无形利刃贯穿、切割、粉碎!从指尖开始,寸寸崩解,化作最细微猩红粒子。凝固的怨毒绝望,连同最后痕迹,在稀疏血雨中彻底消散。
龙王庙废墟,陷入彻底死寂。唯有粘稠冰冷的血雨,依旧敲打残垣断壁和泥泞土地,出单调压抑的“啪嗒”声。……
九天之上,凌霄宝殿深处。一面映照下界的巨大玄光镜,清晰呈现着龙王庙废墟最后的景象——血雨、残破祭坛、呆滞百姓、瘫软东瀛术士以及废墟中央,那持幡而立、魔气滔天却又散诡异凛然气息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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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前,几位身着仙袍的神将脸色铁青。为金甲神将,手掌紧握成拳,指节白,手背青筋隐现。他死死盯着镜中身影,嘴唇翕动,终化作一声压抑冷哼,猛地扭开头,似多看一眼都污了仙目。
旁边一位文官仙卿,玉笏微颤,低垂眼睑,含糊挤出几字:“凶威滔天…目无法纪…然…”“然”字后,再无下文,只余沉重沉默弥漫。
九幽之下,森罗殿内,气氛压抑如凝固寒冰,十殿阎罗法相高踞宝座,面目幽暗中模糊不清。牛头马面、黑白无常等阴帅鬼差,无不屏息垂。
秦广王高坐位,巨大手掌缓缓摩挲冰冷宝座扶手,指尖划过玄铁冥纹,出细微“沙沙”声。威严目光扫过殿中悬挂的孽镜,镜中正是九幽魔君卷动噬魂幡、湮灭血海、镇杀血河姥姥与嵩山老妖的画面。
良久,一声低沉如地脉摩擦的叹息,才从秦广王喉间吐出:“好个…九幽魔君…”语气复杂难明。他目光扫过下手沉默阎君,最终停在垂手侍立的黑无常身上。
“范无救(即黑无常)。”秦广王声音恢复沉冷威严,却少了几分掌控,多了一丝疲惫,“点一队精干阴差…去阳间东南龙王庙废墟…善后。”他顿了顿,“要…护住生人魂魄,洗去惊恐记忆,莫出差池。至于那些东瀛邪术士…”眼中寒光一闪,“尽数锁拿,打入刀锯地狱最底层!永世…不得生!”
“遵…遵旨!”黑无常范无救心头一凛,深深躬身,声音干涩。黑色高帽下,脸色惨白。
血雨,不知何时变得稀疏冰冷。废墟断壁残垣浸泡在血水泥浆中。祭坛彻底垮塌,只余乱石与布满裂纹的漆黑顽石。
幸存百姓瘫软泥泞,茫然失魂。东瀛术士如烂泥瘫在血水,眼神涣散,心神已被彻底击溃。
九幽魔君站在原地,手中九幽噬魂幡隐去。肩后墨黑大氅在稀疏血雨中纹丝不动。他微微仰头,猩红血眸穿透雨幕,望向铅灰色天空深处,目光似穿透三十三重天,又似刺入九幽底层。
他仿佛看到凌霄殿神将铁青的脸,也“听”到秦广王那声复杂叹息。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在紧抿唇角一闪而逝,如洞悉一切的漠然讥诮。
“哼。”一声轻哼如冰屑坠地。他不再停留。暗金鳞甲覆盖的身躯微动,似只向前迈出一小步。
“嗤啦——”面前空间如脆弱帛锦,被无形之力轻易撕裂。裂痕边缘燃烧着幽蓝冥火,内部翻滚着纯粹的九幽黑暗。一股比血雨阴冷百倍、蕴含无尽死寂的气息汹涌而出。
他的身影连同那窒息威压,瞬间没入燃烧裂痕,消失无踪。身影彻底消失刹那,一道细微的空间涟漪荡开。他肩后墨黑大氅边缘,极其短暂地向上掀起一瞬!
就在这一瞬。一直紧绷神经、远远躲在废墟边缘倾倒石柱后的黑无常范无救,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他看得分明!空间挪移!那个曾关押地狱的凶魔,神通已复,来去无碍!范无救只觉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握着哭丧棒的手剧烈颤抖,指关节惨白。他猛地低头,心脏狂跳欲裂。
空间裂痕迅弥合,最后一丝冥火熄灭。九幽魔君气息彻底消失。雨更小了。空气中浓郁血腥味被阴冷夜风吹淡一丝。
范无救僵硬站立,数息后才艰难抬头,望向魔君消失处,又看血雾笼罩的废墟幸存者。身边几个阴差面无人色,一年轻鬼卒牙齿咯咯打架。
“头儿…他…他刚才…”鬼卒声音抖不成调。
范无救深吸一口冰冷腥气,压下心头惊涛,声音竭力平稳却沙哑茫然:“别废话…干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天际。血雨更疏,东方墨黑深处,透出一丝微弱灰白。
他下意识紧了紧冰冷锁魂链,声音低沉下去,似吩咐手下,又似喃喃自语,带着对未知的深深忧虑:“这三界的秩序…怕是要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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