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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灵鹤不以为意,她虽然看出了铁凛有些慕艳的龌龊之心,但不认为有危险:“我怕什么,难道母后真能把自己的亲生孩儿嫁到那边虎狼窝去么?”再说,她可是有夫婿的人,她的夫君谢寒商,大抵还容不得区区铁凛如此染指自己的妻子。这不是一番交手,铁凛已经气尽人亡了么。可萧灵鹤说完这句,忽然察觉到母后神色有异,她的胸口咚地一声打起了鼓:“母后,孩儿怎么说也是有夫之妇,您可别拿女儿玩笑啊……”太后长叹了一声,没有正面回答,“日后不许胡闹出头。”母后虽是语重心长,可萧灵鹤已经起了疑心,这股疑心带来了莫大的委屈。“母后,为何如此惧怕北国,凭什么让嚣张的北人凌驾于我们头上!”筵席上母后除了一句呵斥,什么也没为女儿争辩,谢寒商杀了铁凛,明明是大功一件,为无数大雍亡魂报仇雪恨了,连深居简出一心向佛的钱太妃都不吝割爱将家传宝剑赠予,可母后呢,她似独坐瑶台,高居在上,俯瞰人间烟火却极尽冷漠,什么也不曾表示,甚至一句嘉奖都不曾有过。太后以丰富的阅历来笑话女儿还不谙世事的鲁莽天真,“不惧怕北国?我们拿什么同北人抗衡?北国军事上真正强横的不是铁凛,亦不是符无邪,而是他们骑兵作战两百年来的积蕴,霸州为何一日就被攻下?两万守军甚至来不及还手反抗,便被摧毁一旦。这种敌我悬殊,犹如巨大的鸿沟,天堑难越,别说区区一个谢寒商,便是再来百个谢寒商,也不可能填平。”这是大雍与北人多次交手给她的答卷。雍人天生力薄,擅内斗,重私利,即使被北人侵吞河山,也难同仇敌忾。朝堂军政更由一干文臣出身的士子结党把控,连她身为摄政太后,在调兵上都还需看各地节度使眼色,如何作战?萧灵鹤怔愣了,她根本不愿相信,这便是母后的回答。打不过。所以不打。北人提出再过分的要求,都可以在牺牲臣民的利益基础上酌情应许。那么,倘或今天铁凛真的开了那个口的话,母后你,会答应吗?萧灵鹤不敢问,紧紧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才能抑制住齿关的颤抖,她转身大步离去。太后眼珠微滚,欲言又止,想拉住女儿的手,但最终只是看着她狂奔不顾地离开了回廊。罢了,有些事,该让瑞仙知晓。她应当大了,心里有了底,以后不至于糊涂。萧灵鹤没有离开怡园,而是转道去了官家处。官家正打了个盹儿,被皇姐的到来给叫醒,睡意未散地披衣出来,只见皇姐一双乌眸绯红绯红的,像是大哭了一场,他又惊又气:“阿姐,有人欺负你了?你说出来,朕替你教训他!”说完,他心有揣测,低声道:“是谢寒商对不对?”虽然他今日是大功臣,但为了给皇姐出气,功臣也是可以狠狠敲打敲打的。萧灵鹤像攀住了一根浮木般,紧攥住了官家的手,“阿弟,我有个问题问你,你必须实话回答我。”官家拍了拍胸脯,“咱姐弟什么关系,你只管说,朕还能骗你不成。”萧灵鹤知道自己问这样的话很丢脸,可她已经几乎喘不过气来,她必须要为自己的处境问清楚,人不可能一辈子担惊受怕、糊里糊涂地过日子。“在皇弟心目中,阿姐和与北人的关系,孰轻孰重?若是,若是大雍要派遣公主和亲,以此来免除年年纳贡,阿弟你答不答应?”这是自己嫡亲嫡亲的弟弟,小时候,她为他喂过饭,穿过衣,手拉着手带他学习走路,教他喊的第一个人不是爹娘,而是“姐姐”。若是连这个人都将自己放在利益之后的话,她真是,不寒而栗了,更不知今后如何自处。所以官家是她的一根浮木,她害怕得心脏发抖,害怕官家一句话将她所有的希冀打回原形。自己享受了城阳公主应当享受的尊崇的地位,以及这个地位带来的鲜花似锦的好处,她在危难之时理当为国家挺身而出,可她不想被当作一个物件!她是一个人,一个弱质女子,落到北人手中,以两国世仇,会遭遇如何对待是难以想象的。尽管今日铁凛死了,可她不愿揣着这种忐忑不平的心,在不安中数着日子,怕有朝一日,北人真的提出这样的请求,而母后会答应。她今天才发现,原来母后对她的宠爱有限度。官家想笑话皇姐这是个什么问题,可一瞧见皇姐泛红的眼眶和湿润的双瞳,他没忍心笑出声来,只是勾了勾唇角,抬起如今比阿姐长的胳膊,在她的肩上轻轻一拍,就像小时候她总拍自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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