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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钟言语气怀念,还带着些大人对小孩似的的宠溺:“当年的你,可不会顶嘴,一别十多年,不仅学会了抽烟,脾气也大了不少,我还记得当年的你,白白嫩嫩又听话,像个小姑娘,现在个头都快赶上我了。”
男人声音醇厚动听,语气舒缓温柔,似乎真的在怀念当年贺临雪的模样。
贺临雪表情依旧没有变,但隐在黑暗的手指却微攥又松开:“是啊,我已经长大了。”
“是吗?”慕钟言笑了下,伸出手在贺临雪肩上拍了两下,沿着他手臂的脉络向下滑动,贺临雪轻颤了一下,慕钟言道:“那你抖什么?”
贺临雪一把甩开慕钟言的手,他手微抬,黑色轿车平稳停在他面前,不等方哲为他拉开车门,贺临雪便自己打开车门进去。
轿车逐渐开远,慕钟言露出一个笑容,将手上那根香烟吸完,扔在地上用脚捻灭。
贺临雪端坐在车后排,神色如常,微微颤抖的手却出卖了他,他打卡车载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瓶烈酒,猛灌一口。
冰冷的液体入口却是烈火灼烧一般的刺激口感,贺临雪又灌了几口。
贺景耀虽然不喜欢自己,却因为他长子的身份,对他要求很高,颇有些虽然我没管你,但我生了你,给你生命,又给你掏了这么多钱培养你,你就得给我长成一颗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撑起家门荣光的味道。
在跟贺景耀为数不多的相处中,贺临雪得到的大多是批评,小时候他很想得到贺景耀的夸赞,所以很努力的做个品学兼优,乖巧听话的好孩子,他几乎每次考试都考得很好,也从没生出过什么乱子,但他拿着那些满分成绩单跟奖状回家的时候,得到的永远只有那么几句话。
“不要觉得现在考得好,就永远考得好,路还长得很,以后谁知道?”
“小时了了,大未比佳,比你优秀的人多得是,一点小成绩就急着拿来给我看,就这点出息。”
“你能考这么好,全亏我给你请的那些老师,当年你爷爷可没给我请那么多人教,全靠自己,知道吗?你要懂得感激。”
当然彼时的贺临雪只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好从而更加努力,但直到贺景耀再娶,他也依旧没有换回一句夸赞。
后来他也不再执着所谓父亲的夸赞。
而慕家跟贺家是世交,慕钟言跟贺景耀私交不错,早些年常来贺家。
慕钟言年轻时当过导演,导的都是些边缘题材小众片,奖运很好,在国内外电影节拿过不少奖,他本人本身很有才华,风度翩翩、谈吐优雅,一副绅士做派,跟谁说话都和声细语的,说话又很有趣,每次来还会带一些精致稀罕的小礼物给贺家小辈,所以贺临雪这一辈的兄弟姐妹都很喜欢这位儒雅风趣的叔叔。
但慕钟言却最喜欢贺临雪,慕钟言每次给他的礼物都跟别人不同,是独有一份的,看得出是花了很多心思精挑细选的。
贺临雪十几岁时的时候,已经不再执着去用成绩得到宠爱,跟贺景耀的关系也变得愈发僵硬起来,慕钟言总是会在他们父子俩针锋相对时用温柔和气的缓解气氛,并且总是偏向贺临雪这一边。
他会在贺景耀打压贺临雪的时候,真诚的夸赞贺临雪,还会为了安慰心情不佳的贺临雪,带他出去玩。
而这些都是贺家其他小辈没有的待遇。
慕钟言经常会带贺临雪去他家中的私人影厅里看电影,由此贺临雪也爱上了电影,并在私下将慕钟言的电影全部看了一遍。
慕钟言对他来说是比贺景耀更像父亲的存在,用海水一样温柔的包容在最敏感的少年时期治愈了他,他也曾拙劣的模仿慕钟言,希望能成为像他一样完美的大人。
他也给贺临雪带来最深的黑暗。
直到慕钟言出国,他将这些全部封存进心里,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而他的人生也回归正轨,不会有任何差错。
贺临雪又灌下几口酒,他需要强烈的麻痹感,将这些随着慕钟言带来涌上来不安、恶心、彷徨压下去。
人生的脱轨感还从未如此严重。
他以为自己已经从那段阴霾里走出来,但原来花了数十年才拜托的阴霾,只需要一晚就被击溃。
贺临雪感到身上似乎有一条滑腻阴湿的蛇在爬,尤其是在慕钟言刚才摸过的地方。
他用手放在胳膊上,使劲的抓了一下。
不够不够,还不够,他又用力的抓了几下,似乎要隔着布料将那块皮肤扣下来。
疼痛感从胳膊上传来,贺临雪却仿佛没有知觉。
“贺总。”方哲有些不安的声音传来:“已经到了。”
贺临雪仿佛忽然被惊醒一样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吸了一口气,恢复了那副一贯冷静严肃的样子。
“知道了。”
他走到已经约好的房间,还有些时间,隋烨还没来。
房间里早已按照他的习惯放好一整套的消毒工具,贺临雪脱下西装外套,冲进浴室里打开花洒,将自己从内到外的洗了几遍。
贺临雪赤裸着身子,伸手将镜子上的水雾擦干净,看向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脸色比往常更苍白,即使在浴室暖黄的灯光下也白的毫无血色,身上的水还没有擦干净。
水珠顺着发丝滴答滴答往下掉,活像水鬼一样。
他将自己身上的水囫囵的擦了擦,拿起消毒喷雾在身上喷了又喷,比往常喷的都要多,都要认真。
不够。
太脏了。
明明刚刚洗过澡,热度还未退却,浴室里又暖和的仿若春天,身上那种阴湿黏腻的冰冷感却一直都未消散。
那种熟悉的窒息感仿若看不见的薄膜一般将他深深包裹,贺临雪感觉自己要透不过气来。
他伸手抚上手臂的肌肤,那里经过刚才的抓挠,已经泛起红色的指痕,他却仿若没看见般,用手指在上面用力的来回抓了几下。
苍白而脆弱的皮肤瞬间被他抓出红痕,深红色的血珠透过抓痕从皮肤里溢出。
贺临雪弯下腰,将头抵在冰冷的大理石洗手台上,用手将自己头圈起来,一只手毫无知觉的继续抓挠着已经被抓的鲜血淋漓的皮肤。
直到一个温热的怀抱从后面将他从这种完全封闭的状态里揪出来,少年急切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贺临雪?!贺临雪!你没事吧?贺临雪!你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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