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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临雪将马甲扣子解开,将束缚的领结扯,然后降下车窗,让带着凉意的晚风吹进车内:“我没事。”
隋烨的手抓紧方向盘又松开,他想说些什么,但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用余光看向副驾正看向窗外的贺临雪,随着车子向前开动,流光溢彩在贺临雪身上不断变换,他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孤寂,晚风吹动着贺临雪额前黑发,也让他看起来格外脆弱,隋烨开口道:“其实,我本来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贺临雪看向隋烨:“什么地方?”
隋烨语气里带着点没保护好贺临雪的自责与失落:“看你这两天一直情绪不高,想带你散心的地方,不过现在大概也没心情了”
“走吧。”
隋烨一愣,看向贺临雪。
贺临雪调整了一下坐姿,他将身体陷进真皮座椅,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疲惫:“不是要散散心?”
简单的几个字,挥散隋烨心头的阴霾,他打开转向灯,动作利落的将车驶入调头车道:“好。”
车子平滑的驶入对向车道,朝着远离城市的方向开去,两边的车窗开着,夏夜的晚风形成对流,吹散车内烦闷的气息,电台随机放着歌曲,熟悉的旋律缓缓流淌,这是隋烨很喜欢的一首歌。
“Causeallofme”
“Lovesallofyou”
“Loveyourcurvesandallye。”
“Allyourperfectimperfes”
“Giveyouralltome”
“Illgivemyalltoyou”
“Youremyendandmybeginning”
车开了很久,城市的霓虹被甩在身后,甚至连路灯都离很远才见一个,贺临雪手撑在太阳穴上,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陌生的道路,空气里散发着一股清新的海洋湿气:“如果不是你开的车,我大概会以为司机在图谋不轨。”
隋烨笑了下:“你就这么信任我,觉得我就不会图谋不轨?”
贺临雪看向隋烨:“你会吗?”
“我确实会图谋不轨,不过我图的”隋烨没有将剩下的话说完,一切却在不言中。
隋烨将车开到了一条环海路上,右侧是无垠的大海,在黑暗中海浪击打礁石的声音异常明显,他们在环海路上开了一会儿终于抵达目的地。
贺临雪推门下车,略带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沁人心脾的凉意,前方有一栋高大的白身红顶的圆拱形建筑,这栋高大的建筑矗立在漆黑的海边,看起来有些年代感,同时也带着一丝孤寂:“灯塔?”
隋烨锁好车,从车后座拿出一个双肩包,走到贺临雪身边,语气里透着一丝神秘:“进去就知道了。”
贺临雪跟着隋烨走到厚重木门前,隋烨掏出一把钥匙,让贺临雪打着手机的手电筒将门打开,灯塔内部比想象中宽敞,沿着螺旋楼梯向上攀登,他们递到了灯塔的瞭望台。
平台视野开阔,边缘放着一架观星望远镜,还放着一个木质小桌子跟小椅子,桌子上铺着米色的桌布,隋烨从包里掏出一个玻璃花瓶放到桌子上,又掏出一束花插了进去,最后从包里掏出了一瓶白葡萄酒跟两个杯子。
做完这一切,隋烨看向贺临雪,耳根微红:“前几天我一直想让你开心点,但是好像都没什么用,我就想了很多办法,最后托朋友找到了这个废弃灯塔,可以租给我们一晚。”
贺临雪了然道:“怪不得你前段时间神神秘秘的,好像一直在忙些什么。”
贺临雪走到平台边缘,双手撑在冰凉的石头护栏上,眺望着远方,海风吹拂着他,仿佛要将一切烦恼都吹向大海深处,他深吸一口气,清冽的空气涌入肺腑。
隋烨走到他身边,用手指了指天空:“你能看到那个大三角吗?”
贺临雪向着天空望去,在远离城市的夜空中,三颗异常明亮的星在夜空中组成一个三角形,贺临雪认出了这个标志:“夏季大三角?”
“是的,也就是我们熟知的牛郎织女星,以及天津四。”隋烨凑到望远镜前,不断地调试着角度与滤镜,动作专注而认真:“你来看看。”
贺临雪微微俯身,凑近目镜,映入眼帘的是一金一蓝两颗恒星,金色的炽热耀眼,充满足以融化人心的蓬勃生命力,蓝色的静谧深邃,如同冻结的冰晶,看起来对比十分强烈,这两颗恒星截然不同的星星在夜空中相生相伴,紧密相依。
“那是辇道增七,就在夏季大三角的范围内,用肉眼看的话,它们似乎是同源而生,但用望远镜来观测,会发现它们是两颗截然不同的星星。”他停顿了一下:“甚至它们其实离得很远,天文界认为,它们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双星,彼此也没有任何引力的束缚,他们只是在宇宙中各自运行,互不干扰,只是在地球上这个渺小的观测点来观察,它们在视线上恰好接近,仿佛双生。”
就像,我和你。
完全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就像这两颗颜色迥异的恒星,即使被观测到彼此距离很近,仿佛相伴相生,实际上完全没有任何关系,他们就像两条永远没可能相交的平行线,家庭、地位、经历、年龄如同这两颗恒星之间的真实距离,如果没有那些意外,他们的人生轨迹永远不可能产生交集,甚至这辈子都不会认识彼此。
“宇宙的神奇就在于他的不可预测,地球上有七十亿人,宇宙中的星系更是数不胜数,也许在地球之外、银河系之外,还有很多其他的生命,但你看,我们两在这种概率下,依然相遇了,甚至如此亲密,很神奇,对吧?”
“辇道增七位于天鹅座,天鹅在中国传统里,是忠贞、专一,一生只有一个伴侣的动物。”隋烨走到贺临雪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看向地平线远方星河与大海的交界处:“贺临雪,你对爱情很悲观,我想我大概能理解其中的原因,但我想告诉你,这大概就是我的爱情观,一生一世,至死不渝。”
贺临雪静立片刻,夜风吹散他额前的碎发,也将他的话吹得有些模糊:“你才二十岁,就敢说一生一世吗?”
“以前的我对于感情确实懵懂、迟钝,甚至愚蠢,但在我意识到自己喜欢你以后,一切就明朗清晰了起来。”隋烨抓住贺临雪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如果我连自己的心都不清楚,又怎么去了解你呢?”
隋烨一直小心翼翼的,想去触碰贺临雪的心,他将自己的内心检视、剖析了无数遍,直到没有一丝犹豫,他深知如果自己还是那个对待感情愚钝、心口不一的人,那他跟贺临雪的关系将永远也无法推进,甚至止步于此,然后变成那七十亿分之一,融入茫茫的人海,成为再也无法靠近的陌生人。
他的人生有太多悲剧,那些宝贵的东西对他来说就像转瞬即逝的流星,怎么努力的去抓也抓不住,如果漫漫人生都只有他一个人来渡过,那是多么的孤独,还好贺临雪出现了,像一颗恒星一样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也成为了他唯一有可能抓住的宝物。
“在宇宙中,两个天体靠的太紧,超过洛希极限,小的那颗就会被大的那颗的潮汐力撕碎,成为环绕他的星尘。”隋烨道:“你说过自己有病,如果靠近我,就有可能毁灭我,但我并不怕这种毁灭,我更怕的是脱离了引力范围,再也无法靠近你,只要能拥抱你,哪怕变成星尘环绕你,我也甘之如饴。”
贺临雪看向自己被隋烨紧握的手,他能感受到隋烨那颗年轻的、炙热的猛烈跳动的心,就像那颗金色恒星,灿烂耀眼,少年的誓言总是真挚,将心迹完全袒露,他们认为自己年轻时的激情跟誓言足够支撑一辈子,但一辈子太远,连他都无法笃定自己能一生只爱一人。
贺临雪一直认为一切爱皆来自于欲,而欲望是很容易褪去的东西,他的父亲、叔伯,甚至是慕钟言的做法,都在印证着这个观点。
他的人生一直谨慎理智,这种理智如同钉子般将他牢牢钉于轨道之中,也让他能在不可控的病情之中,保持绝对的安全与稳定。纵使他跟隋烨的关系早已超过他坚持的暧昧,他们肌肤相亲,气息相融,甚至交付心迹,但承诺对贺临雪来说,仍然像一道难以跨越的悬崖,那意味着更深的责任、更彻底的交付,以及更难以承受的失去。
“贺临雪,就算你现在没法给我答案也没什么,我不会逼你什么,你就当这是我情到浓时的无法克制而已,上次你问我是什么情,我没有回答你,现在我可以坚定的回答你,是爱情。”隋烨笑了笑:“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今天也只是想带你散散心,我知道你最近不开心,今天晚上大概更不开心了。”
隋烨指的是慕钟言的事,隋烨懂贺临雪,他更懂贺临雪的无声拒绝。
“今天天气晴朗,很适合观星。”隋烨指向远处:“你看,在这里,其实就算不用望远镜也可以看到群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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