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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着的人转过头来时,那张脸隔着一室闷热空气映入眼中,让邬别雪极小幅度地扬了扬眉梢。
和原本预想的趾高气扬、尖酸刻薄截然不同,女生长相实在过于甜美,柔软到近乎无害,一点攻击性都没有。
杏仁眼亮晶晶,鼻梁高挺小巧,桃心唇,小小一张脸上五官精致,比例均匀,会让人联想到某种柔软的小动物。
是很轻易让人心生好感的那种长相。
女孩见了邬别雪,慌忙站起身,似乎有些紧张,局促地攥紧衣服下摆,吞咽一下,才对邬别雪道:“师姐你好,我叫陶栀。”
她有一把软柔的嗓音,像在糖水里浸过,普通话一字一句,字正腔圆,咬字标准到刻板。
甚至有点像普通话一甲的语音模板。
现在的点,新生还没下训,也不知道这位新室友怎么会出现在寝室里。
邬别雪扯了扯唇,虽然对新室友的初印象已经几乎被颠覆,但还是故作姿态在心底批判一句:娇气。
她没说什么,擦着头发走到自己床位坐下。
离她近了,她这才发现这位学妹面色煞白,双唇几乎没有血色,小脸被汗水濡湿,鬓发一缕一缕贴在额侧。像被晒焉后又被淋湿的白花。
她皮肤很白,白得像刚打发的奶油,于是上面的任意痕迹都显得很打眼——腻白的手背上,那点狰狞的淤青在薄韧的皮肤上蔓延,显得惊心动魄。
打过针。
邬别雪收回视线,随意瞥了眼床头柜,见自己买的那两瓶桃汁边上,挨着两只藿香正气水药瓶。即使已经空掉,仍旧规规整整摆着。
于是心下了然。
新室友中暑了,打了针之后被放回寝室休息了。
陶栀站在她面前,垂着头,从短袖袖口探出的手臂又细又白,纤细手指无意识地扭搅着衣服下摆,将衣料揉出凌乱褶皱,却浑然不觉。
她似乎很窘迫,苍白的脸颊浮起一点赧然红晕,措辞半天,才小声开口道:“不好意思,师姐,宿管办说只有这一间了,我没有其它地方可以住。”
邬别雪闻声,擦拭发尾的手指一顿。
很有礼貌的有钱人,和邬别雪预想的趾高气扬甚至半点不沾边。
但很明显的,这句话和方才那句话字正腔圆的发音完全不同。
软糯的语气,弱化的卷舌音,晃悠的尾调,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又不显刻意。
像是闽南地区的特色口音,温吞柔软。
不懂怎么刚刚见面打招呼那句话就那么标准。
于是邬别雪撩起眼皮,细细瞧过她秀气的脸,问道:“你是闽南人?”
陶栀愣了一秒,敛下眼中微微翻涌的情绪,细声回应:“我小时候在枱南长大,现在是江市人。但是我妈咪是枱南人啦。”
怪不得。
印象里,枱南人特有的口癖实在乖软,所以连“妈咪”这种幼稚的称呼在她们口中也不显得突兀。
“师姐,我可不可以不搬出去?”陶栀不知道邬别雪在想什么,只垂着眼咬唇,还在纠结刚刚让她搬出去的话。
眸光好像被水泡软了,从齿关溢出的声音可怜巴巴的,绵软得像一粒一粒的棉花糖往外落,还是水果夹心的那种。
什么水果?
邬别雪移开眼,没回答,拿起桌上的桃汁,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水蜜桃的清甜在舌尖泛开,盛夏的果肉成熟脆甜,滴答滴答往下落出泛粉的甜汁。
她一口气将瓶子里剩下的喝完,随后将空瓶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陶栀一眨不眨地看她,好半晌,才笑着问道:“师姐,这个桃汁很好喝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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