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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五天,斯米尔诺夫终于受不了了。他需要找人说说话,需要有人告诉他这一切都是正常的,需要有人哪怕只是用一句你想多了来安慰他。
他敲响了隔壁的门。
三
住在隔壁的是叶卡捷琳娜·伊万诺芙娜·捷尔卡乔娃,一个六十出头的寡妇,以前在纺织厂做了一辈子的女工,退休后靠微薄的养老金和养的三只猫过活。她是整栋楼里唯一还愿意跟斯米尔诺夫说话的人。
进来吧,门没锁。叶卡捷琳娜·伊万诺芙娜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带着一种圣彼得堡老太太特有的沙哑和不耐烦。
斯米尔诺夫走进去。叶卡捷琳娜·伊万诺芙娜的公寓比他的更小,更暗,到处堆满了旧报纸和空罐头。三只猫蹲在窗台上,用一种近乎哲学家的冷漠表情看着他。
出什么事了?你脸色跟死人似的。叶卡捷琳娜·伊万诺芙娜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是用搪瓷杯装的,杯沿有一个缺口。
斯米尔诺夫端着杯子,手在抖。他把鲍里斯卡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叶卡捷琳娜·伊万诺芙娜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她放下了手里的织针,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您这狗,她慢慢地开口,它是什么时候有这习惯的?出生就有这毛病,还是回家之后就现它变得这么诡异的?
它以前不这样啊!斯米尔诺夫几乎是喊出来的,以前它长得挺可爱的,也没现在长得……这么瘆人啊……
叶卡捷琳娜·伊万诺芙娜又沉默了。这次她的沉默更长,长到斯米尔诺夫以为她睡着了。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他毛骨悚然的话。
尼古拉·安德烈耶维奇,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它不是变了,而是……变回来了?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叶卡捷琳娜·伊万诺芙娜把织针放下,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也许它以前那个样子才是假的。也许它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只是以前它不敢让你看见。
斯米尔诺夫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来,顺着脊椎一路爬到了后脑勺。
你在说什么疯话?
我没说疯话。叶卡捷琳娜·伊万诺芙娜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一种奇异的光,你知道吗,我那三只猫,它们也笑。你以为猫不会笑?你错了。它们每天晚上都对着我笑。一开始我也怕,后来我就习惯了。再后来我想明白了——它们不是在嘲笑我,它们是在可怜我。
她顿了顿,又说在这个城市里,尼古拉·安德烈耶维奇,谁不是在笑呢?你去街上看看,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售票员在笑,警察在笑,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人也在笑。可你仔细看看那些笑,有哪一个是真的?
斯米尔诺夫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的狗啊,叶卡捷琳娜·伊万诺芙娜最后说,它不过是比我们诚实而已。
四
事情在第七天变得更糟了。
那天下午,有人敲门。
斯米尔诺夫打开门,看到两个穿着灰色大衣的人站在门口。他们的大衣一模一样,领口别着同样的徽章——一个他看不懂的图案,像是一只笑脸,又像是一个骷髅。
尼古拉·安德烈耶维奇·斯米尔诺夫公民?其中一个人说。他的脸很圆,很白,像一个面馒头,笑容和善得让人不舒服。
是我。你们是谁?
我们是圣彼得堡市民精神风貌督导委员会的。另一个人说。他比第一个人高,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的时候嘴唇几乎不动,我叫阿尔卡季·帕夫洛维奇·贝利亚耶夫,这位是我的同事,根纳季·谢尔盖耶维奇·乌沙科夫。我们可以进去吗?
斯米尔诺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让他们进来了。也许是因为他们的大衣看起来很正式,也许是因为他们的笑容看起来很真诚——在这座城市里,穿大衣的人总是让人不敢拒绝。
他们在客厅里坐下来。鲍里斯卡就蹲在角落里,看着他们,依然在笑。
贝利亚耶夫注意到了鲍里斯卡。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就像一个收藏家看到了稀世珍品。
这就是那条狗?他问。
你们……怎么知道的?斯米尔诺夫警惕起来。
乌沙科夫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文件,翻了翻,说尼古拉·安德烈耶维奇,您在走失宠物登记处报过案,对吧?我们的系统是联网的。不过更重要的是——他指了指鲍里斯卡,您的邻居举报了。
叶卡捷琳娜·伊万诺芙娜?
不是她。乌沙科夫说,是楼下的。三楼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对,伊万·彼得罗维奇·苏霍夫。他说您的狗半夜会出奇怪的声音,影响了整栋楼的居民。
什么声音?
贝利亚耶夫和乌沙科夫交换了一个眼神。
笑声。贝利亚耶夫说,您的狗在笑。而且不是普通的笑,是那种……有感染力的笑。三楼的苏霍夫说他现在每天晚上都能听见,然后他自己也开始笑了。止不住。
斯米尔诺夫觉得自己的脑子出了问题。
所以你们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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