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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平野含笑不语,不知想起什么,倒是有些羞赧,脸上浮起一层薄红。
慕君仪凑到二人中间,笑嘻嘻:“如此良宵,不如咱们合奏一曲?小幼鸣会琵琶,之前也听平野说会吹笛几曲,我么倒是巧了,击鼓和二胡都会一点——”
“你倒是安排妥当了,还没问我们愿意与否。”姜渡月白他一眼,“弹琴讲究的是心境,眼下这般嘈杂,我可不愿同你一道供人赏乐取笑。”
“啧啧,这话可有失偏颇了。演奏是要将就心境,清心静气悠然自得固然不错,可也多的是文人雅士随性而歌,不为境况所囿也。再者,”慕君仪一指平野,道,“你瞧,我甫一提议,平野眼神就亮堂起来,就算不为我们,你难道舍得让你娘子失望?”
姜渡月一愣,应上平野目光,只见幽幽烛火下,青年人目光闪耀如星。
平野知晓姜渡月的性子,低声道:“若是你不愿意,我也不愿勉强……”
他自然想起那日在客栈时,初次听见姜渡月弹奏时的情景。
少年怀抱琵琶,垂眸自弹,雨后夕阳,霞光浮身。
不知撩动多少人心弦。
只是如今,时异事殊,姜渡月说得极对,怕是再没有那等心境——
“你真是想听?”姜渡月见不得平野那失落的模样,总觉着自己的心也跟着抽疼,只见青年黯然的眸光复又燃起,可堪一句“熠熠生辉”。
不就是弹琵琶么,竟也欢喜成这样?
平野心花怒放:“幼鸣,你可是真的愿意?我……我不愿意勉强你。”
姜渡月微微颔首,略有些骄傲道:“既然你想听,那我便弹奏一曲又何妨?”阿峦不知何时已经将芙泣取来,姜渡月拨动两下琴弦道,“我会的,你们未必会,你们会的,我未必会。既如此,那就由你们定调子罢。”
平野也犯了难,心道自己同师父学的不多,若是合奏,怕是露怯……
谁知元讷竟出声道:“《暮云春树》,这首曲子,想必你们都会。那就这首吧。”
平野讶然:“袁庄主怎知……”这《暮云春树》,是他师父最爱的曲子。
姜渡月倒是坦然,懒得追究元讷的提议从何而来。慕君仪“喝啊”一声,以筷击柱,清脆声顿时回响于院中。
“平野兄,接着!”阿嶂将一把笛子扔向空中。
平野飞身出手,稳稳接住落地,正在此时,姜渡月已经垂眸落指,只听此声如急雨落下,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紧接着,慕君仪已经摆好架势,将激昂的二胡声插入其中。
平野定心,回想着师父的教导,聚气,吹奏长笛。
霎时,花厅内外,只听一阵清幽雅致的合奏,教那蝉鸣也来作伴,花香沉浮,月影游动。
小和尚一时竟听得痴了,连两行泪下都浑然不知,喃喃道:“这曲子……怎叫我听得欢喜又难受。”
葛大夫道:“据传,此曲乃是一隐士为思念友人和亲人所作,固才有这般忧愁……”一想到阿嫘生死不明,老人家亦是眼神闪烁,似有泪光。
今有圆月,月照大地。
曲有真情,情牵众生。
花随风动。
演奏者沉浸其中,不知听曲人亦是如痴如醉。
一曲终了,余韵悠长,众人沉默良久,只听呼呼风声。
倒是小和尚先擦擦泪珠,道:“你们真厉害,这曲子让我都哭了。”
慕君仪摸他的头,道:“没想到我们小师父这般重情义。”
小和尚忽觉羞涩:“我就是……就是想家了。”
慕君仪闻言看向一旁的元讷,只见男子眼中亦是有五味杂陈。慕君仪心中叹息一声,道:“趁此良夜,咱们好不容易都聚在一起,没有追兵,没有琐事,不如好好玩乐一番,以解旅途之困乏?”
“好好好,玩甚么?”
小和尚和阿峦都有了兴致,慕君仪神在在道:“咱们就来投壶,如何?”
“这个好,不论老少都能玩儿!”阿峦兴奋道,“我正想着葛大夫一把年纪了,总不能只看着我们玩,冷落他老人家了!”
葛大夫摆摆手道:“老身这把骨头,莫说是投壶,怕是连箭都拿不稳啦——”
慕君仪高声道:“那好,咱们就立个‘不用武功’的规矩来!”
见几人盛情相邀,葛大夫自然也再推辞不得了。阿峦鼓捣一阵,总算将投壶的地方挪出来,又加上几盏烛火和灯笼照明,一时间院中亮如白昼。
“你可是想去?”姜渡月见平野眼中兴趣颇深,道,“要去便去罢,我陪着你。”
“他们够热闹了,哪里轮得到咱俩去?”平野眼珠子一转,忽而有个新想法,“咱俩玩个别的,可好?”
平野虽年轻,到底是宗门师兄,自打见面起亦是一副可堪天下重任的模样,如今见到这一脸“坏心思”,姜渡月倒是稀奇。
“玩甚么?”姜渡月道,“捉弄我的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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