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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涂县的骑兵勒住马缰时,马蹄扬起的尘土落在白沙渡的血污里,晕开一片暗沉的红。
他翻身下马,靴底踩在黏腻的地上,那触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镇子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燃烧过半的房梁,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人在哭。
街道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人,还有手里攥着半截糖葫芦的孩童。
——他们的眼睛大多圆睁着,像是凝固了最后一刻的惊恐。
“还有人吗?”骑兵哑着嗓子喊,声音在空荡的镇子里回荡,却连一声回应都没有。
他拔出佩刀,拨开挡路的门板,屋里的景象更让他浑身发颤:
桌案翻倒,血迹从里屋一直拖到门口,墙角的摇篮翻扣着,里面的婴孩早已没了声息。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靴底沾着的血渍越来越厚。
路过那棵老槐树时,看见吊着的几具尸体,其中一个正是白沙渡最有名的胖富商,舌头被割掉了,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的狰狞。
阴风卷着纸灰从他身边飘过,带着股说不出的寒意。
骑兵打了个寒噤,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那些没来得及闭上的眼,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断肢,都在无声地控诉。
“该死……这群畜生!”
他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指节渗出血来,却感觉不到疼。
从镇头到镇尾,他没找到一个活口,连条活狗都没有。这座昨天还热闹的水镇,如今成了一座装满冤魂的坟墓。
不敢再多待,骑兵翻身上马,缰绳勒得死紧,马蹄声在寂静的镇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必须快点回当涂县,把这里的惨状告诉县令和丁茂——那些流民不是野兽,是比野兽更狠的恶魔。
马越跑越快,身后的白沙渡渐渐缩成一个黑点,可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却像附骨之疽,沾在他的衣袍上,钻进他的鼻腔里,怎么也甩不掉。
风里似乎还传来隐约的哭嚎,缠绕着马蹄,一路往当涂县的方向去。
他知道,这个消息带回城,必定会掀起惊涛骇浪。而当涂县的城墙,怕是要迎来一场更残酷的血战了。
骑兵带着一身血腥气冲进县衙时,哭诉声几乎劈裂了大堂的梁木。
老县令听完白沙渡的惨状,手里的茶碗“哐当”摔在地上,瓷片溅起,他却浑然不觉,只指着门外浑身发抖:“畜生!这群畜生!”
“大人,末将请战!”
县尉猛地跪倒,甲胄碰撞发出脆响,“愿带三百衙役出城,就算拼了性命,也要给白沙渡的百姓报仇!”
主薄也红着眼附和:“对!不能让他们再害人了!咱们民团已经练了些时日,未必打不过那些乌合之众!”
堂下的乡绅们也跟着嚷嚷,有人拍着桌子喊要捐钱买兵器,有人说要亲自上城头擂鼓助威,整个县衙像被点燃的油桶,满是怒不可遏的火气。
“都住口!”
丁茂一声断喝,震得众人瞬间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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