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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拐杖拨开齐膝的草,走到一间最大的屋子前,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这里当指挥室,那边几间住弟兄,伙房就在东头,正好有口井。”
他指着屋子各处,语气沉稳,“杨允,你带着人先清理出一块空地,临时搭个棚子。杨锋,你跟我来,看看这四周的地势。”
杨锋应了声,跟着他走出营房。
铁拐杨站在山坡上,望着连绵的山岭:“这地方易守难攻,南边是悬崖,北边是密林,只有西边一条路能进来。
咱们得在路口设暗哨,再挖几道壕沟,把废弃的箭楼修起来,站在上面能望出去三里地。”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的官道:“龙大姐要的是‘犄角’,咱们就得让这据点变成扎在陆上的钉子,进可接应海岛,退可藏进深山。至于那些龙家老弟兄……”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慢慢熬着就是,人心是肉长的,日子久了,谁是真心干事,谁是混日子,他们心里有数。”
杨锋看着铁拐杨拄着拐杖,在杂草丛生的山坡上丈量、指点,忽然觉得这位看似粗犷的汉子,心思比谁都细。
他原以为回陆上是避难,此刻才明白,这里的凶险,未必比海上少——只是换了种活法而已。
那边,杨平还在翻着跟头,笑声清脆。可这笑声落在寂静的山林里,却显得有些单薄,仿佛随时会被密林深处的风吞没。
杨允望着三弟跟大伯忙碌的身影,悄悄握紧了拳头——不管是在海上还是陆上,想活下去,终究得靠自己站稳脚跟。
夕阳透过树梢洒下来,给废弃的营房镀上了一层金辉。
远处的炊烟渐渐升起,那是弟兄们在清理伙房,烟火气混着草木香,竟有了几分安稳的味道。
只是谁也知道,这份安稳之下,藏着多少看不见的暗流。
澄海县衙的烛火燃到了后半夜,油盏里的灯花积了厚厚一层。
连江县令攥着茶杯,手指把瓷杯捏得发白:“李兄,你说这叫什么事?知府大人半月期限,别说剿匪,怕是连那无名岛的具体位置都摸不清!”
澄海县令李大人揉着发涨的太阳穴,案上的海图被戳得全是窟窿:
“谁说不是呢?那龙大姐滑得像条鱼,抢了就跑,从不恋战。
上次咱们两艘船追匪船,眼看着要追上,她竟把船拐进了芦苇荡,等咱们绕过去,连船影都没了!”
“更气人的是那海岛。”
连江县令拍着桌子,“渔民说那岛周围全是暗礁,大船根本靠不了岸,小艇过去就是活靶子。
——她在岛上架几门投石车,咱们的人上去多少就得喂多少鱼!”
两人相对无言,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半月之限像把悬顶的刀,上面知府催得紧,下面百姓怨声载道,西洋商人们更是放了狠话,再解决不了匪患就转去别的港口,到时候赋税锐减,他们俩头上的乌纱帽怕是都保不住。
“要不……咱们请水师出面?”
连江县令试探着说,“府里不是还有三艘主力战船吗?让他们带着咱们的人,直接轰平那海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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