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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抹了把脸上的泥汗,眼里满是绝望。身后的箭矢“嗖嗖”掠过,钉在旁边的芦苇丛里,箭羽还在嗡嗡发抖。
“老丁!挺住!”旁边的后生柱子拽了他一把,声音都变了调,
“你忘了临走时嫂子咋说的?让你活着回去给娃带块糖!”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在老丁心上。他望着远处模糊的田埂,仿佛看见媳妇抱着小儿子,大女儿踮着脚在村口张望的模样。
一股狠劲突然从脚底窜上来,他猛地扯掉草鞋,露出磨得满是血泡的脚,“噗通”一声跳进更深的泥水里。
赤脚踩在冰冷的烂泥里,尖锐的石子划破脚心,疼得他龇牙咧嘴,却奇异地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闯,泥水溅了满脸,连眼睛都快睁不开。
“往那边追!别让他们钻进芦苇荡!”
地主武装的吆喝声越来越近,箭矢也更密集了。
一个跟在后面的年轻流民没留神,惨叫一声栽进水里,箭杆在他背上颤了颤,很快被浑浊的泥水吞没。
“狗娘养的!”柱子红了眼,想回头拼命,却被老丁死死拽住。
“别傻!”老丁吼道,“活下去才有报仇的机会!”
他们钻进一片茂密的芦苇丛,芦苇秆子刮得脸生疼,却暂时挡住了追兵的视线。
老丁扶着柱子蹲在水里,两人大气都不敢喘,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远处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
“搜!仔细搜!”
脚步声在芦苇外徘徊,偶尔有刀枪拨弄芦苇的声响。
老丁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泥里——他怀里还揣着半块从地主家抢来的麦饼,本想留给娃,现在却觉得,能活着把这半块饼带回去,已是奢望。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吠,追兵的注意力被引了过去。柱子眼睛一亮:“是二娃他们引开了狗!老丁,走!”
两人趁机钻出芦苇丛,往更密的水网深处钻。脚底的伤口被泥水一泡,又疼又痒,可他们不敢停。
老丁回头望了一眼,只看见芦苇丛里闪过几点火光,和几声模糊的惨叫。
“快……快点……”他喃喃着,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呼唤远方的家人。
天快亮时,追兵的声音终于远了。
老丁和柱子瘫在一片荒芜的滩涂上,浑身是泥,像两截被水泡烂的木头。
老丁颤抖着掏出那半块麦饼,递了一半给柱子,自己咬了一口,干硬的饼渣刺得喉咙生疼,却带着一股活下去的滋味。
“嫂子和娃……会等咱们的吧?”柱子含着饼,声音发颤。
老丁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用力点头:“会的。只要咱们活着,总有回去的一天。”
滩涂边的水洼里,映出两个狼狈的身影。远处的水网依旧像张狰狞的网,可他们知道,哪怕只有一口气,也得从这网眼里钻出去——因为在网的那头,有等着他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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