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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闯将酒碗重重墩在桌上,酒液溅出,在油腻的桌面上蜿蜒成小溪。
堂屋漏风,寒风卷着雪沫子从门缝钻进来,吹得烛火明明灭灭,映得他鬓角的白发像结了层霜。
“他娘的!”
他低骂一声,抓起酒壶往嘴里灌,烈酒呛得他剧烈咳嗽,眼角沁出泪来。
被焦老大从平安府赶出来时,他还带着三万多弟兄,想着凭自己的本事另起炉灶,没承想短短半年,就只剩眼前这一万歪瓜裂枣。
“大哥,要不……咱们再去趟西边的王家屯?听说那屯子刚收了粮,护院也少。”
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搓着手,眼里闪着贪婪的光。
张闯猛地将酒壶砸过去,壶底在他脚边碎裂,酒液混着陶片溅了他一裤腿:
“去你娘的王家屯!上次去李家坳,刚摸到村口就被人报了官,若非老子跑得快,早就被衙役的铁链锁上了!
你以为百姓是傻子?咱们抢了张家村的牛,烧了赵家洼的仓,现在这铜牛镇十里八乡,谁家见了咱们不跟见了阎王似的?”
疤脸汉子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嘟囔道:“不抢……咱们吃什么?弟兄们肚子都快饿瘪了……”
这话戳中了张闯的痛处。
他望着墙角缩成一团的几个流民,个个面黄肌瘦,眼里除了饿意,再无半分往日的悍勇。
这些人不是跟他出生入死的老弟兄,是半路投奔来的散兵游勇,眼里只有抢来的粮食和银子,稍有不顺就怨声载道,上次行动失败,还有人偷偷跑去向官府告密,换了半袋糙米。
“这样下去,不等官府来剿,咱们自己就得散伙。”
张闯捂着发疼的额头,心里像压着块石头。他想起被焦老大驱逐时的狠话——“你张闯只配当条啃骨头的狗,成不了气候”,如今想来,竟像是谶语。
“大哥,我听说……龙大姐在海边占了个岛,日子过得红火,连官府都睁只眼闭只眼。”
一个年轻些的流民突然开口,声音怯怯的,“要不……咱们去投她?”
“投她?”张闯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屈辱,“老子当年跟她老大称兄道弟的时候,她还是贴身丫鬟呢!现在让我去给她当小弟?”
“可……可总比在这儿等死强啊。”
年轻流民梗着脖子,“龙大姐那边不随便杀人,还管饭,听说只要肯干活,就能分到粮食……”
堂屋里静了下来,只有寒风呜咽的声音。
疤脸汉子也动了心思:“要是真能有口饭吃,当小弟也没啥……总比被百姓堵着打,被官府追着杀强。”
张闯胸口起伏,拳头攥得咯吱响。他这辈子争强好胜,从没想过要寄人篱下,可眼下的光景,除了这条路,似乎再无别的选择。
那些老弟兄的脸在眼前闪过——有的死在乱箭下,有的瘸了腿躺在破庙里等死,他要是再硬撑着,怕是连给他们收尸的人都没有了。
“去他娘的面子。”他猛地一拳砸在桌上,烛火被震得跳了跳,“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往海边走!”
他站起身,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沙哑:“告诉弟兄们,去了龙大姐那儿,就得守她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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