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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帐内的烛火被穿堂风掀得剧烈摇晃,将诸将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像一群挣扎的困兽。
锁龙关总兵派来的亲兵还跪在地上,甲胄上的寒霜未消,声音带着哭腔:
“詹总兵说,西月城的篝火连营十里,夜里看过去像条火龙,至少集结了十万骑兵,还有……还有投石车,黑压压的一片,怕是要硬砸锁龙关!”
秦峰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杯翻倒,茶水泼在地图上,晕开一片深色:
“十万?咱们锁龙关能战的不足一万,这怎么守!少帅,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让末将带宁武军主力去拼了,就算死,也得让北莽人掉层皮!”
镇北侯包勉咳得更厉害了,枯瘦的手指点着地图上的锁龙关:
“锁龙关是北境门户,丢了它,北莽骑兵三日就能冲到雁门关,到时候整个北境就是砧板上的肉。可硬拼……咱们拼不起啊。”
滕少帅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地图上“西月城”三个字上,指尖重重按下去。
烛火的光映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詹雷的信使还说什么?北莽的粮草跟得上吗?”
亲兵连忙回道:“探马说,他们的粮车应该多是从附近部落抢来的,看着热闹,实则散乱得很,好像……好像是临时凑起来的人马。”
“临时凑的?”滕少帅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忽然转身看向诸将,“脱脱不花这人,最擅长虚张声势。
他知道咱们缺援军,故意把人马往西月城堆,就是想逼咱们慌乱,逼咱们主动出城决战——他要的不是锁龙关,是咱们这仅存的八万兵力!”
秦峰一愣:“可……可五万骑兵摆在那儿,就算是临时凑的,也够咱们喝一壶的!”
“是够喝一壶,但未必喝得下去。”滕少帅拿起案上的令箭,声音陡然转厉,
“秦将军,你带三千宁武军,今夜抄小路绕到西月城侧后方,不用打,就放火把他们的粮营搅乱,动静越大越好。”
他又转向另一位将领:“你带五千骑兵,伪装成从雁门关调来的援军,白日里大张旗鼓往锁龙关去,夜里就藏在关南的密林里,等北莽攻城时,从侧翼冲他们后腰!”
最后,他看向包勉:“镇北侯,烦请您坐镇中军,传令各城紧闭城门,城头多备滚石火油,任他叫阵,就是不出战。”
秦峰眼睛一亮:“少帅是想……”
“对。”滕少帅将令箭重重拍在案上,烛火在他眼底跳动,“他想逼咱们决战,咱们就跟他耗。
耗到他粮草不济,耗到他的‘联军’先乱起来——到那时,再跟他算总账!”
帐内的骚动渐渐平息,诸将望着滕少帅紧握令箭的手,刚才的慌乱被一股狠劲取代。
秦峰抱拳躬身:“末将这就去备兵!定让北莽人的粮营变成火海!”
亲兵退出大帐时,正撞见风卷着雪沫子扑来,打在脸上生疼。
他望着远处各营亮起的火把,忽然觉得,这北境的天,或许还没到塌下来的时候。
滕少帅站在帐口,望着关外沉沉的夜色。西月城的篝火再亮,也烧不透这漫天风雪;
北莽的骑兵再多,也填不满锁龙关的沟壑。他拔出佩剑,剑身在月下泛着冷光——战,自然要战,但不是现在,不是按脱脱不花的法子战。
这一仗,得用他们的规矩来打。
锁龙关的城墙在晨光里泛着青灰色,城头的旌旗被北风扯得猎猎作响。
滕少帅勒马立在关前的土坡上,身后是詹雷、秦峰等十几员大将,甲胄在朝阳下闪着冷光,像一排钉在地上的铁桩。
关外的平原上,北莽骑兵列成黑压压的阵列,十三万兵马铺开,竟望不到尽头。
脱脱不花的金狼旗在中军飘扬,他身旁的兀突骨披着兽皮甲,手里的狼牙棒足有碗口粗;
乃阿提则挎着弯刀,眼神像鹰隼般盯着城头,身后的骑兵队列里,马蹄刨得冻土飞溅。
更远处,骷髅军袁阔领着草原小部落的人马,举着骷髅头幡旗,在侧翼形成一道松散的弧线,显然是想等主力撕开缺口后,再一拥而上抢攻。
“少帅,敌军十三万,咱们满打满算五万不到,这……”
詹雷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掌中的大刀握得死紧,恨不得立刻发动攻击。
秦峰拍了拍他的肩,声音沉得像铁:“詹总兵放心,宁武军的弟兄们刀都磨利了,大不了就是个死,死前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秦峰的外甥冯涛年轻气盛,挺枪指着对面:“舅父,让末将带先锋营先冲一阵,杀杀他们的气焰!”
滕少帅抬手按住他的枪杆,目光扫过对面的阵列,忽然冷笑:
“十三万?看着吓人,实则是乌合之众。脱脱不花强行征召草原各部,那些小部落心里本就不服,袁阔的骷颅军更是见利忘义——他们能同富贵,却不能共患难。”
他勒转马头,对诸将朗声道:“詹总兵,你守关墙,滚石火油备足,任他怎么攻,就是不能让他们踏上城头半步!”
“秦将军,你带两万骑兵,守左翼丘陵,记住,只守不攻,耗到他们人马乏了再说!”
“冯涛,你带五千锐士,藏在右翼的密林里,等袁阔的骷髅军动了,就抄他们后路——这群见利忘义的东西,最是不经吓!”
最后,他抽出佩剑,剑尖直指脱脱不花的中军:“剩下的人,随我坐镇中军!今日这锁龙关前,咱们就让北莽人看看,什么叫永泰军魂!”
“得令!”诸将齐声应和,声浪撞在城墙上,惊起一群寒鸦。
关外的号角声突然响起,脱脱不花的金狼旗向前一动,北莽骑兵如潮水般涌来,马蹄声震得大地发颤,喊杀声隔着数里都能听见。
詹雷在城头大吼:“放箭!”
箭雨如乌云般掠过天空,落在北莽骑兵阵中,溅起一片血花。
可后面的骑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很快就到了城下,云梯像蜈蚣般搭上城墙,北莽士兵嗷嗷叫着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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