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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时,锁龙关前的厮杀声渐渐平息。
北蛮骑兵与北境将士并肩而立,望着北莽军溃散的背影,巴图鲁拍了拍滕少帅的肩膀,用生硬的汉话笑道:“草原的账,须用刀算;朋友的情,要用酒还。”
滕少帅望着满地狼藉,又看了看身边满身血污的弟兄,忽然觉得,这北境的天,终于亮了。
锁龙关的城楼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昼,庆功宴的喧嚣盖过了夜风声。
巴图鲁扯开狐皮袄,露出结实的胸膛,手里的酒囊往嘴里猛灌,烈酒顺着嘴角淌进络腮胡,他却毫不在意,指着滕少帅大笑:
“少帅的枪法,比草原雄鹰还快!巴图鲁佩服!”
滕少帅举起陶碗回敬,酒液溅在甲胄上:“首领的骑兵才是真厉害,那一刀捅进北莽中军,比惊雷还及时!”
两人相视大笑,笑声震得梁上积雪簌簌掉落。
帐内诸将也都放开了量,冯涛与北蛮部的将领掰着手腕,詹雷正用生硬的草原话比划着当日鹰嘴崖的厮杀,西北侯则抱着酒坛,给巴图鲁身边的亲卫挨个斟酒。
巴图鲁喝到兴头上,忽然拍着大腿道:“脱脱不花这条老狗,年年抢我们的马,逼我们献毛皮,各部落的骨头都快被他榨干了!”
他抓起一块烤羊肉塞进嘴里,含糊道,“我早说过,等着瞧,总有一天,要让他知道草原不止他一只狼!”
滕少帅闻言,示意亲兵取来一卷羊皮:“首领,这是我让人画的商路图,从锁龙关到黑松林,再到你们的冬季牧场,往后北蛮部的皮毛、战马,我们用粮食、盐铁换,绝不短少一分。”
巴图鲁眼睛一亮,接过羊皮图凑近火把细看,手指在图上重重一点:
“少帅够意思!我巴图鲁说话算话,往后北莽敢再南下,北蛮部的骑兵第一个冲上去!”
帐外,北蛮部的骑兵与北境士兵围着篝火摔跤,歌声此起彼伏。
一个年轻的北蛮骑兵用汉话唱着草原的歌谣,宁武军的士兵便回敬一首北境的战歌,不同的语言混在一起,却透着说不出的亲近。
巴图鲁望着帐外的热闹景象,忽然对滕少帅道:“少帅,你信不信,再过两年,草原上的商队会比战马还多。”
他灌下最后一口酒,眼里闪着光,“到时候,我们的孩子不用再学怎么挥刀,该学怎么算账了。”
滕少帅笑着点头,举杯与他撞在一起。陶碗碎裂的脆响里,他知道,这场仗不仅打退了北莽,更打出了一条生路——一条让北境与草原不再只有厮杀的路。
夜渐深,庆功宴的喧嚣渐渐化作此起彼伏的鼾声。
滕少帅站在城楼,望着远处草原的方向,那里,克烈部的篝火与锁龙关的灯火连成一片,像一条温暖的线,将两个曾经敌对的世界,悄悄连在了一起。
北莽退回漠北的消息,很快会传遍天下。而锁龙关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京师,皇太妃的长乐宫内,鎏金香炉里的龙涎香燃得正旺,却驱不散殿内的寒意。
刘氏家族的几位核心人物围在紫檀木桌前,手里的茶盏早已凉透。
“怎么可能?”
刘氏宗正刘承宗猛地拍向桌面,茶盏里的残茶溅出,“三十万北莽军压境,锁龙关只有五万残兵,没了朝廷援军,就算滕家有三头六臂,也该城破人亡才对!”
皇太妃端坐在凤榻上,指尖绞着帕子,脸上的珠翠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
她原以为,北境溃败后,战火会顺着西北蔓延,瑞王必然得回师救援自己的老巢,到时候京城里的帝位之争,便只剩她扶持的幼帝和刘氏一族说了算。
可如今,捷报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她措手不及。
“那北莽部怎么会突然掺和进来?”
刘承宗的侄子刘焕脸色发白,“探子回报,是滕少帅的义子花卓阳说动了巴图鲁,还许了三千战马和商路特权……这小子竟有这等本事?”
皇太妃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怨毒:“本事?不过是走了狗屎运!巴图鲁那蛮夷,定是看上了商路的好处,才临时倒戈。
可他不想想,没了朝廷撑腰,滕少帅拿什么兑现承诺?”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清楚——锁龙关守住了,北境稳住了,瑞王就没了回防的理由,那十五万城防军依旧牢牢攥在他手里,京城里的局势,依旧是僵局。
“娘娘,”刘承宗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要不要……让人在商路上做些手脚?断了北蛮部的好处,他们自然会跟北境军反目。”
皇太妃瞥了他一眼,眼神阴鸷:“蠢货!现在动手,不等于告诉天下人,是朝廷在背后捅刀子?
滕少帅刚立了大功,民心所向,动他就是自寻死路。”
她顿了顿,指甲深深掐进帕子,“传我的话,给北境加些‘恩赏’,绸缎百匹,白银千两——堵上那些称颂滕家的嘴。至于瑞王……”
她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让御史台参他一本,说他手握重兵却坐视北境危机,不顾边境军民死活。就算扳不倒他,也得让他在京城里难受几分。”
殿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窗棂,发出沙沙的声响。刘氏族人散去时,脚步都带着几分沉重。
他们原以为胜券在握的棋局,被锁龙关那突如其来的捷报搅得七零八落。
皇太妃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忽然觉得这京师的秋天,比北境的风雪还要冷。
她精心算计的一切,终究没能敌过锁龙关城头上,那面不肯倒下的战旗。
而此时的瑞王大帐内灯火通明,瑞王正拿着北境送来的捷报,对着烛火轻笑。
他将信纸凑到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淡淡道:“滕少帅……倒是个能成事的。”
身后的谋士躬身道:“王爷,皇太妃怕是要对您动手了。”
瑞王转身走向内室,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让她动。北境稳住了,我倒要看看,她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京师的暗流,因锁龙关的捷报再次涌动。只是这一次,天平的两端,似乎悄悄换了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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