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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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3章 血的教训（第1页）

角落里，茅十三缠着绷带的胳膊还在渗血，他咬着牙咳嗽两声：“武器是一方面，人家的章法更厉害。骑兵冲阵，步兵结阵，弓箭手在后面掩护，咱们这边呢？

光凭着一股劲往前冲，不是送命吗？”他捶了下地面，“我那四百弟兄，冲得最猛，死得也最惨……”

钱老汉背着双手在庙里转圈，花白的胡子气得发抖：“还有兵力！咱们加起来才一千出头，就敢拦三千精兵？

明知道他们是节度使的嫡系，还以为跟府兵一样好欺负！这不是草率是什么？是轻敌！是拿弟兄们的命当儿戏！”

众人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田喜子心上。

他望着庙外黑漆漆的山林，那里埋着多少弟兄的尸骨？王二、茅十三带来的弟兄……

还有那些跟着他从淳安逃出来的乡亲。他猛地抬手，狠狠往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惊得篝火都跳了跳。

“是我错了！”他声音嘶哑，眼眶通红，“是我自视甚高，是我把仗想得太容易！

我以为凭着一股狠劲就能赢，结果……结果让弟兄们白白送了命！”他又要抬手，却被曾泽娘死死按住。

“喜子！你打自己有什么用？”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现在不是认错的时候！弟兄们还等着你来拿主意，难道你要让他们跟着你一起消沉下去？”

田喜子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又看了看庙里那些或沮丧、或悲愤的弟兄，突然蹲下身，双手插进乱糟糟的头发里，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他不是不知道错，是这错太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那些死去的弟兄，哪个不是把命交给他了？

“喜子哥……”曾泽怯生生地递过一块干粮，“我娘说，错了就改，改了就还有活路……”

田喜子接过干粮，却没吃，只是紧紧攥着。他想起王二堵在巷口的背影，想起茅十三冲锋时的怒吼，想起那些分到粮食的百姓含泪的眼睛。

他不能倒下，绝不能。

“都静一静。”

他猛地站起身，脸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见，眼神却重新燃起光。

“李三说得对，咱们缺武器——从今天起，派弟兄们去收集废铁，找铁匠打造长矛大刀，哪怕粗笨点，也比锄头管用！”

他看向茅十三：“茅头领，你经验足，往后训练弟兄们结阵，哪怕是最简单的三角阵，也比散着冲强！”

最后，他望着钱老汉：“钱叔，你心思细，负责清点人数、筹粮，咱们得先稳住脚跟，再图报仇！”

众人愣住了，随即眼里渐渐有了光彩。李三率先站起来：“我这就去找铁匠！”茅十三也撑着站起来：“训练的事交给我！”

曾泽娘看着田喜子紧绷的侧脸，悄悄松了口气。她知道，这一巴掌没白打，打醒了他的自负，也打出了他的担当。

篝火渐渐旺了起来，映着一张张重新振作的脸。田喜子望着跳动的火苗，在心里对自己说：田喜子，你欠弟兄们的，得用胜仗来还。

夜风吹过破庙，带着山林的寒气，却吹不散庙里那股重新凝聚起来的火气。

这一仗输得惨，但只要人还在，教训记在心里，总有赢回来的一天。

淳安县城门大开，童县令穿着簇新的官袍，领着一群珠光宝气的乡绅候在门外，脸上堆着比蜜糖还甜的笑。

王员外揣着沉甸甸的礼单，不时踮脚望向官道尽头，肥肉堆里的眼睛闪着精光。

——只要淮南军能提着田喜子的脑袋回来，他那被抢的粮仓，定能连本带利讨回来。

远处传来马蹄声，童县令赶紧整了整官帽，带头躬身相迎。

淮南军的队伍浩浩荡荡而来，玄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只是……队伍里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首级串。

“庞将军辛苦了！”童县令凑上前，满脸谄媚，目光却在队伍里来回扫视，“不知那匪首田喜子……”

庞波勒住马缰，眉头拧成个疙瘩，语气不善：“那伙乱匪躲进了山里，让他们跑了。”

他没说自己折了近百精兵，更没说小岔河的仗打得有多狼狈——在他看来，让一群“泥腿子”从眼皮底下溜走，已是奇耻大辱。

童县令脸上的笑僵了僵，心里却松了口气——跑了就跑了，只要淮南军在，田喜子就翻不了天。

他赶紧打圆场：“将军英勇，虽未擒获匪首，却已将其打得溃散，此乃大功一件！快请入城，下官已备下宴席……”

乡绅们纷纷附和，簇拥着庞博往城里去。

童县令跟在后面，看着街道两旁低头顺目的百姓，忽然眯起了眼。

——他仿佛看见城门上挂着田喜子的首级，看见那些平日里敢怒不敢言的“泥腿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抬头看他一眼都不敢。

“哼，一群贱民。”他心里冷笑，脚步越发轻快。等淮南军彻底剿灭乱匪，他定要好好整治这些刁民，让他们知道谁才是淳安的主子。

可他没看见，街角一个挑着菜担的老汉悄悄抬起头，眼里没有恐惧，只有藏得极深的恨意；

没看见茶馆里擦桌子的小伙计，正用抹布蘸着水，悄悄的擦去了桌面上泪滴；

更没看见一名村妇站在人群后，望着淮南军的背影，悄悄将一枚红的丝线系在了商户门板上——那是给附近各乡的弟兄报信的记号：官兵已入城，小心防备。

庞波被请进县衙赴宴，杯觥交错间，童县令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己如何“配合”淮南军布防，乡绅们则忙着奉承，没人注意到窗外掠过一只信鸽，翅膀上绑着的纸条写着：淮南军已经入城，正在尽情宴饮。

夜色渐深，县衙里的喧闹还在继续。而山里的破庙里，田喜子正借着油灯看那封鸽信，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童县令想看见他的首级挂在城门上？等着吧，总有一天，他会亲手摘下那顶乌纱帽，让全城百姓看看，谁才是真正该发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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