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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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3章 大魏遗胄（第1页）

世人都说天下城池，或有金戈铁马的凛冽，或有帝都皇都的威严，唯独这成都，是藏在川西坝子温柔臂弯里的天府，别处寻不到的温软与厚重，尽数揉在此地一砖一瓦间。

岷江分水绕城，活水穿遍街巷，青瓦民居依河而建，春时细雨绵密，落得满城草木生香，抬眼便能望见西岭雪山隐在云霭里。

恰应千年前那句窗含千秋雪。此地自古少兵祸，沃野千里，物产丰饶，自蜀汉立都，武侯祠古柏苍劲，藏尽三分天下忠义；

浣花溪流水潺潺，留着诗圣半世秋风；青羊宫香烟袅袅，道韵漫过院墙；

锦里长街红灯垂落，木檐雕花载着秦汉蚕市、唐宋花市的旧梦，一步踏下去，脚下青砖都浸着千年文脉。

城中五百余条街巷纵横，三步一茶肆，五步一食摊，竹椅沿街边铺开，盖碗茶白雾袅袅，老叟摇蒲扇闲谈，川音软糯平缓，不谈朝堂纷争，只论牌局、花茶、市井闲事。

巷陌间飘着麻辣香气，红油滚锅，花椒鲜辣，糖油果子、三大炮、肥肠粉的吆喝声拐着巷弄绕圈，烟火气温温吞吞，消解所有杀伐戾气。

这座城最奇之处，是刚柔并济。既有武侯祠里三分天下的雄谋，有古蜀金沙沉淀的上古底蕴，又有市井不问世事的安逸。

纵是乱世兵戈四起，外头烽火连天，成都城内依旧喝茶看戏，听川剧变脸锣鼓，守着一方安稳。

世人逐名利奔忙，唯有蓉城教人慢下来，一杯清茶消磨半日，半盏烈酒消解烦忧，容得下帝王蛰伏、谋士隐居、将军卸甲，也容得下寻常百姓岁岁平安。

杨疏景指尖轻抚着窗棂上的雕花，木棱的凉意透过指尖漫上来，却压不住眼底翻涌的热意。

他望着楼下渐渐平息的火光，那些燃烧的账房、倒戈的守军、奔走的乱民，在他眼中都化作了先祖起事时的图景。

——当年魏太祖也是这样，从蜀地的乱局中杀出一条血路，最终定鼎中原。

“跑了的，不必追。”他转过身，青布长衫在风里微微晃动，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愿意配合的，记下他们的家产，暂时不动——乱世之中，要让他们知道，跟着我杨疏景，比跟着萧家强。”

高大壮汉瓮声应道：“主公放心，小的已经让人把几家的族长看住了，他们献上来的粮仓钥匙和地契，都收在府衙的密室里。”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蜀王往阆中跑了，周泰的兵马也在往那边靠，阆中地势险要，怕是不好打。”

杨疏景走到案前，铺开蜀地舆图，指尖落在阆中与成都之间的嘉陵江上：

“阆中虽险，却缺粮。老蜀王仓皇逃窜，带不走多少粮草，周泰的兵马在夔州被蛮族拖着，等他赶到阆中，城里的粮食早就见底了。”

他抬头看向壮汉，眼里闪着锐利的光：“传我令，让人守住嘉陵江的渡口，断了阆中往南的粮道。

再派使者去见蛮族首领，许他战后分蜀南三县，让他死死咬住周泰——不出一月，阆中自乱。”

壮汉抱拳领命，刚要下楼，又被杨疏景叫住：“还有，把刘家账房里那些欺压百姓的罪证，抄录出来贴在成都各处。

告诉百姓，从今日起，蜀地的赋税减半，被蜀王强占的田产，一律归还原主。”

壮汉眼睛一亮：“主公这招高！这下百姓们肯定死心塌地跟着咱们！”

阁楼外，晨曦穿透云层，照在成都的城墙上。

新竖起的“杨”字大旗在风中舒展，那些昨夜还在厮杀的乱民，此刻已开始清扫街道。

有人扛着锄头去认领被归还的田产，有人在府衙外排队登记赋税，脸上渐渐有了安稳的神色。

杨疏景望着这一切，缓缓握紧了拳头。先祖的伟业，他要一步一步复刻；这动荡的天下，他要亲手重新洗牌。

阆中的方向，隐隐传来风声。那是困兽的喘息，也是新王崛起的序曲。

阆中城门的吊桥刚放下，老蜀王的马车就碾着泥泞冲了进来，车轮溅起的泥点糊在朱漆车壁上，像一道道狼狈的泪痕。

车帘被一只枯瘦的手掀开，老蜀王半倚在车座上，花白的胡须沾着唾沫星子，每咳一声都像要把肺咳出来，看见迎上来的萧峥，喉间只发出嗬嗬的声响。

“父王！”萧峥大步上前，铠甲上的铜钉在日光下闪着冷光，他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老蜀王，看着父亲蜡黄的脸和身后稀稀拉拉的残兵，眼眶瞬间红了。

“成都到底怎么了？那些乱贼竟敢……”

“别问了……”老蜀王攥住他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先……先找地方落脚，召集兵马……”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痰盂里溅上了点点猩红。

萧峥气得额头青筋暴起，猛地转身抽出腰间长剑，剑刃劈在旁边的石墩上，火星四溅：

“张启元！速去点兵！我现在就带三千精兵杀回成都，把那些乱贼挫骨扬灰！”

“四公子不可！”

张启元连忙扑上来按住剑刃，袍角被剑锋划破也顾不上。

“成都已被贼人占据，他们必然加固城防，咱们这三千人冲回去，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指着城外那些溃散的兵卒，“您看，从成都逃出来的不过千人，将官更是折损大半，此时硬碰硬，只会让阆中也陷入险境！”

萧峥怒目圆睁：“难道就看着父王受此屈辱？看着萧家的基业落入乱贼之手？”

“非也。”张启元压低声音，“阆中藏着二万精兵，粮草可支半年，这才是咱们的根本。

当务之急是收拢逃兵，再传檄蜀地各州县，就说老王爷在阆中重整旗鼓，号召忠义之士前来勤王。

那些家族虽有几家降了，但更多人是首鼠两端，等咱们聚起五万兵马，再顺江而下，成都弹指可复！”

老蜀王在一旁喘着气，浑浊的眼睛亮了亮，他拽住萧峥的衣袖，哑声道：“听……听张先生的……忍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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