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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家会受委屈么?”他不知为什么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侍从在一旁已然惊骇无比。
“啊?”她疑惑地抬头,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这个,明明也不认识她。她虽然多谢他帮自己,却也不愿意透露太多,只回道:“自然不会。”明湘虽偶尔找她的茬,却有母亲与大哥护着,也不算受委屈。
王嗣年以为,依着赵溪亭那样强势的脾性,他的妹妹大抵也是骄纵着长大的,说不定会欺负她。……明明两个都是妹妹,赵枢也委实偏心了些。
淡淡地嗯了一声。
天色渐暗,侍从给他准备车架,赵明宜抱着伞,与他有着一些距离,远远地问他:“我还不知道你是谁……我要怎么谢您呢?”礼数要周到,母亲教过她。
王嗣年想了想:“以后再说吧,等你下次见到我……”忽而觉得不妥,可是话已经说出来了,便只能淡淡地转头。
却是已经走远了。
这人真的很奇怪,她是闺阁里的小姐,如果不是住在这大音寺,他们都不可能遇见。她马上就要回家了,怎么会有下次呢。
她摇摇头,带着梨月走了。
方才送磁青纸用的是快马,他们回去的时候便也没用车轿,径直打马而去。却是往刑部的方向去的。
到的时候已经夜深了。更深露重,早已准备好的狱卒点了火把,在漆黑的夜里带了一名死囚进来,只是在弄进牢房之前,忽而将人用刀反扣在墙上,低声道:“听好了,你已经是死罪,不如用这条命为老娘孩子搏一条出路,也算你是条汉子!”一半威胁一半安抚。
死囚脸上一条刀疤直接横到脖子上,咬着牙道:“只盼大人你说到做到,把剩下的银子给到我老娘手上!”眼中都是血丝。
狱卒这才放开他。
王嗣年在暗处,盯着把人替了出来。
不过一会儿,一头上套着黑布的囚犯被压着上了马车。他看了一眼,吩咐道:“送到赵大人手上。”
马车遥遥驶去。
赵枢从督察院下值,锦衣卫指挥使张济崖置酒招待他。道是因着上回底下人没管好,惊扰了他府上的女眷,所以把人抓来给他赔罪。宴上珍味不少,也是下了功夫的。
魏三拖着没多久打过板子的屁股过来敬酒,嘴上连声赔礼。只微微抬头,却见氤氲的烛火下,那与指挥使对坐的人,神色十分的淡。让人看不清情绪。
那样出色的一张脸,在这位大人身上,属实有些浪费了……
魏三脑子里七歪八想,姿态却是放得更低了。
张济崖职位虽不低,却也不想因着底下人犯浑,轻易得罪他。因此也是连连说和。
赵枢只喝了一盏清茶。
从张府出来后,天已经擦黑。冯僚早已备好了车马,上了马车才道:“王大人已经将人替出来了,眼下正在东平街的宅子里,我已经确认过,人没错……您要不要去看看。”
这个探子是从赵家出去的,自然是无比清楚这位大爷的手段,早已吓得哆嗦。进刑部都比进这位爷的私邸强。
赵枢还未进门,便见他已然跪了下来:“……只要您留我一条活路。”膝头磕在地上邦响。
杂房里只有半截昏暗的蜡烛。偶有风从窗隙吹进来,烛火微明微暗。囚犯不敢抬头,视线平齐之处,只能看到那位负在身前的手,修长如玉……一枚明净通透的玉扳指,刻了夔纹。
出了私宅,冯僚将披风递上去,问他这人事成之后留不留。
把探子放回辽地鼓动那位殿下造反,实在是件很危险的事,肯定是要派人跟着的。只是那人有求生之意……
冰凉的夜风中,冯僚只听见一声嗤笑。
“自然是杀。”赵枢看了他一眼,随手系上披风,意有所指道:“冯僚,你跟我也有这么多年了……”话未说尽。
月光下的长街飞起淡淡扬尘。
冯僚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闭了闭眼。
是他出刑狱太久,心肠变软了……竟然忘了给人留下把柄是件多么愚蠢的事。
带着诸多心事回了府。
回到赵宅的时候,下人忽然呈上来一件东西,红漆嵌螺纹钿锦盒,冯僚打开看了一眼,发现是不久前大爷吩咐他打的那对点翠青雀。
小巧而精美的雀鸟静静地躺在锦绸上。
那样细致。
他思索良久,终于招来院里的小厮,低声问道:“大爷可睡下了?”
“没呢。”小厮摇头:“方才打中堂过,灯还亮着呐。”说罢问他有什么事要现在去。
冯僚不理他,拿着锦盒径直往阆山苑去了。
他直觉大爷今夜对他已生不满……幕僚很多人都能做,天津卫还有几位府僚没有跟回来,有的是人想把他挤下去。他若离开了这个位置,还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他得做些什么。
过了中堂,到了阆山苑,有侍从引他进去:“低声道,爷在沐室,您兴许得等一会儿了。”
冯僚扫了一眼周遭,问身旁倒茶的侍从:“怎么不见周侍卫……”周述真的身手极好,一般轻易不离开那位爷身边。
“周侍卫在大音寺……小姐近来身体不舒服,在那儿小住着。”
夜色越来越浓,天边的星子闪闪发光。院里的花圃内传来阵阵虫鸣声。
冯僚低了低眸,看了眼放在桌案上的锦盒,直觉他来对了。
阆山苑很安静,来往的下人都很恭敬,轻易也不进正房……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冯僚微微抬头,才见这位爷一身软面的白衣,腰间的系带松松地挽着,不穿官服的时候便是一副贵公子的模样。
只是这分明极好的相貌,看着却是透到骨子里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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