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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恰如一道惊雷,击过我的头顶,穿过躯体,身如僵石,口不择言,身不能动,悲从心间起,泪潸潸而落,打湿前襟,欲去扶他,却难行半步。
诸将闻言,无不怆然泪下。
不知哭了多久,九霄方才抽噎而止,接过燃香,插在炉上后,扶着案几,又一阵痛哭。
众人劝慰良久,悲泣的人,从地上辗转起身,与诸将向外,将出密室之时,他走得极其缓慢。
走一步,回一头,走两步,停住脚,抬腿踏上石阶之时,却像怎么也走不下去,手紧紧地抓着石墙的一处凸起,白皙手骨上的青筋向外暴,猛然回过身,死死地紧紧地盯着那黑木棺材!
秦舜等人在他身后劝慰,他仿若听不见,也看不见。
众人见他两眼发直,恐生不好,连忙走向前跪地劝慰道:“陛下,已经祭祀,亡灵有享……”
秦舜话还没有说完,只听天子冷冷道:“开棺!”
众人皆惊,我也吓得魂不附体,连忙跪下,与众人一道急谏言道:“万万不可!”
九霄抬手指着棺材,厉声道:“给朕开棺,朕要见他!”
江斗魁吓得脸发青,抱着九霄大腿,狼哭鬼嚎,道:“表哥,人已经死了,开棺做什么?”
众臣一听,各都心惊,连忙上前来劝慰。
那人却像灵魂出体一样,瞪着眼,声嘶力竭,高喝道:“与朕开棺!”
眼看拦不住,秦舜等人只好上前,要开棺木!
我疾步阻拦,拽住秦舜,恳求道:“老将军,且慢!”转身对九霄道:“陛下,九泉之下亡灵,何不让他入土为安?”
九霄两眼发直,盯着那棺材,冷冷道:“不要说九泉之下,就是九天之上,十八层地狱,朕亦要见他!他死了,活了,都该在朕眼前,去开棺,朕要见他,带他走!”
我浑身打战,双腿发软,扑腾一声,膝盖栽跪在地上。
原以为他过往疯痴,皆是年少慕情,一时想不开,断了他的念想,时日回转,他便会慢慢淡忘。
毕竟,谁不曾红豆情开,年少痴狂?却不曾想到,他竟疯魔至此!
“吱呀”一声,厚重的棺木被几个武将一起推开。
天子每一步,都走得十分缓慢,直到棺材边口,像身上的力气被抽干一样,再也站立不住,俯跪在地,趴着棺口,但,很快地,每一个人脸上都是震惊的表情,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漆黑的棺木被打开之后,里面空空如也,甚至连一身衣裳也没有。
趴在棺边欲放声悲哭的人,目光呆滞,良久伸出手,像要在棺材里面捞起什么一样,五指伸开,胳膊像没有筋骨一样晃着,陡然间,哈哈哈大笑,恍然失心疯一样,手上青筋爆出,死死地抓住棺材边上,仰头狂笑,大泪飞溅,撕心裂肺一般,歇斯底里地哭叫道:“叔!你好狠的心啊!”
众人都胆战心惊,不敢言语,我亦心惊肉跳,魂不附体!
许久后,那人站起身,手抚摸在棺边,沿着漆黑的棺材转了一圈儿,走到画像前,驻足凝望,将密室内每一个地方仔仔细细地探查一遍,又找来守灵兵将,仔细盘问一遍。
秦翦道:“陛下,会不会是北境人盗走了王爷的尸体?”
其他诸将皆纷纷随声附和,但九霄充耳不闻,只是冷冷地看着棺木,过了许久,抬手,道:“封棺。”
一路上北上,天子不言不语,除了军情所需动笔下命之外,其余时间便是坐着发呆,一日三餐虽是到点吃,却吃的很少。
我的军帐在他隔壁。
夜间,内里呜呜咽咽的悲哭,彻夜不息,令人肝肠寸断,疼痛不已。
大军行至天山城前的十字坡安营扎寨,我与秦舜等诸多将领,入御帐内议事,
他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排兵布阵,也有章有序,无有丝毫差错。
过了半月,夜间不再闻悲哭之声,渐渐放心。
这晚,他正在案前观诸将上呈的奏本,见我进来,面色温和,看着他右手边的蒲团,道:“国师请坐。”
我坐下后,他将舆图打开,指着湖泊环绕的一处堆叠的琼楼道:“听闻皇后李啻已经带着她父亲的老部将占领王宫,继承王位,楼兰女王。”
这本在我的预料之中,也在行军途中,斥候探马回报。
楼兰风情人士与大梁不同,女子的地位与男子相同。
在她们父母去世之后,可以与家族中的兄弟平分父母的财产,可以作为土地继承人独立继承土地,可以将土地出租来换取地租,甚至可以买卖自己的儿女。
王位的继承则不分男女,只论长幼,如今,李啻继位,名正言顺,必得其父亲部将支持。
九霄指着另一处环水丘壑,道:“李啻的叔叔李鳍在武陵山上逃过一劫,越过黄沙河后带着残留部将一直朝北,守在玉丘城。”
李鳍为人好色凶狠,见利忘义,但她的母亲是楼兰有名的女战将卡拉,来自西北的一个草原部落——莫塔。
李鳍战败之后,必定去寻他母亲部落的支持。
玉丘城是他必选之地。
九霄又指了指一条河流,道:“他们两人隔着罗泊河相抗,国师以为,朕先出兵打谁?”
他看着我的时候,目光淡淡地,琉璃一般的清浅眸子里,似乎没有任何情绪,但,眼尾处轻不可见的翘起,稍稍流出的得意,似乎微风吹过湖面,荡起一层薄如蝉翼的涟漪。
我知道,他心中已有对策,不自觉地嘴角勾起,笑道:“微臣不知。”
灯火下,他绝美脸如画卷一样,晕着一道柔和的光,眉眼如画,看着我,薄唇轻启:“国师不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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