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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晚饭收尾得很安静。许天星默默收拾碗筷,水声和碗盘轻碰的声音在厨房里回荡,像是细雨落进夜色。
他动作利落,仿佛专心致志,不容别人插手。顾云来站在厨房门口,看了片刻,也想上前搭把手,刚走两步,就被许天星抬手拦住。
“你肩膀还没好。”他说,语气平稳不带情绪,“别进来添乱。”
顾云来一愣,眼里却带上了笑意。他没再坚持,只是靠在门边,安静地看着许天星把所有事做完。
整理完厨房,他正打算开口道别,手臂就被人轻轻拉住,温热的触感透过衬衫袖子传来。
隔着衬衫布料传来的温度不高,但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微微一滞,像是被什么突如其来的情绪抓住。
“别急着走嘛。”顾云来的声音低下来,带着刻意放轻的温柔。他指了指吧台上的一瓶酒和两只酒杯,嘴角轻轻一挑:“陪我坐会儿呗,这才几点。”
他说得很轻松,可眼神却异常认真,像是在等待某种回应。那双眼睛,藏着他一贯的自信,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像是一个终于走到门前的人,等着对方愿不愿意开门。
“坐会儿?”许天星微微皱了下眉,他重复了一遍,嗓音里带着一点不明的迟疑。
“喏。”顾云来抬了抬下巴,指向客厅落地窗前的位置,“这么好的景色,自己一个人看,多没意思啊。”
落地窗前,摆着一排低矮的沙发,昏暖的壁灯低低洒落,将那片区域染出一种温柔的静谧。像是为了某个夜晚,特意保留下的一点孤岛。
窗外是燕州夜景,万家灯火如碎金闪耀,星星点点,倒映在河水里,流光潋滟,远处的高楼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车灯的光束在远处的桥上来来往往,像是流动的光河。
顾云来没再多说什么,自顾自走了过去,他动作不急,脚步声几乎听不见,在沙发前坐下,打开瓶塞,轻轻倒出两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中晃动,折射出灯光,像某种不动声色的邀请,
他回头朝许天星笑了笑,眼里是玩笑,也是认真:“放心,不是罗曼尼康帝,但味道也不差。”
许天星站在原地,眼神在玄关与沙发之间短暂停留,像是心里短暂地做了一场拉锯。他最终还是迈步走了过去,像是终于下定决心。
他坐下时,沙发轻轻塌陷了一寸,身体微沉进去,和顾云来只隔着一杯酒的距离,他随口问:“你就一个人住?”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这片空间:抽象画、钢琴、整齐有序的摆设,都很好,却冷得像样板房,干净得几乎没有生活气息,也没有第二个人存在过的痕迹。
顾云来递过酒杯,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许天星的手背,指腹温热,留下浅浅的一道余温,“你是第一个来我家的人。”他说着,笑意慢慢勾起来,“怎么?嫌太大?那下次换小点的,你会常来吗?”
许天星没理他,只低头接过酒杯,目光却落在窗外灯火处,神色若有所思,“我只是觉得……”他说,“有点寂寞啊。”
那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叹息,像是从骨缝里漏出来的一点真实情绪,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那句有多坦白,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静了下来,连酒杯中轻轻摇晃的液体都悄无声息。
顾云来看着他,神情怔了半秒,然后靠进沙发,低低地笑了一声,“是啊……”他语气轻到几乎听不清,“是挺寂寞的。”
两人都没说话了,只有夜色、酒香和城市的灯光,把他们包围在某种脆弱却温柔的边界里。
许天星轻轻抿了一口酒,酒液滑入喉咙,烧得他眼底泛出一点光。他眼神沉静,唇线紧抿,却不再像刚来时那样带刺。
顾云来忽然开口,声音里原本那点慵懒尽数褪去,只剩下压着的认真和决绝:“你知道吗,六年前你就欠我一顿饭。”
这颗小石子,轻轻投入他们之间平静的水面,却在心湖深处激起了一圈又一圈无法掩饰的涟漪。
许天星指尖一顿,低头望着杯中微晃的酒液,语气平稳到近乎冷淡:“我知道。”他说得太平静,仿佛那段过往早已尘封、不值一提。
可顾云来偏过头看他,眼神深沉,带着毫不退让的坚定,“那天你为什么没去?”
这句话像一道暗流,从桌边静静袭来,毫无预警地切进来,斩断了两人之间原本脆弱而温吞的平衡。连空气都骤然凝住,连夜色都变得沉重了几分。
许天星的手轻轻一抖,酒杯里的琥珀色液体晃出一道几不可见的弧。他终于转头看他,眉眼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和防备,像是某个深埋的记忆被硬生生剥开。
“我去了,”他低声开口,像是从喉咙深处慢慢挤出来的,“只是……又走了。”
顾云来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看着他,眸光沉沉,藏着试探,也藏着忐忑,更藏着六年来始终咽不下去的那句话。
他的呼吸轻颤了一下,像是终于鼓起勇气踏入一块早已失温的回忆:“为什么?”他声音低哑,“为什么你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就走了?”
他没有等答案,身体已不自觉地前倾,那一瞬间,酒意、夜色、远处的灯火与喧嚣都沉下去了,只剩两人的呼吸,悄无声息地靠近,像两条平行线终于在一个点上交汇。
许天星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惊慌,也没有迎合,只是沉沉地望着他,像是在思考是否该再次退回那条早已划好的边界。
然后,他闭上了眼,顾云来心头一震,几乎不敢相信他没有推开,他极尽温柔地俯身,唇贴了上去。
那个吻轻得不能再轻,像是风拂过湖面,像是夜里不敢惊扰梦境的低语。带着迟来的告白、长久的等待,还有太多说不出口的遗憾。
他控制着自己,不敢太近,不敢太深,生怕一用力,就会把这场得来不易的靠近逼退回原点,许天星没有动,没有回应,也没有逃开,只是静静坐着,像是一尊石雕,被情绪困在某个缄默的瞬间。
顾云来终于退了半寸,呼吸微乱。他看着许天星的侧脸,眼神复像一团燃烧却不肯熄灭的火,他低声开口,像是自嘲,也像是一句迟来的告白:“没想到,这顿饭,这个吻……隔了六年了。”
他嘴角带着笑,却笑得极轻极淡,像是一个人终于将压在心口的沉重缓缓吐出,换来一口久违的喘息。
许天星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唇角轻轻抿起,仿佛那个吻还残留着余温,悄悄嵌在他肌肤的边缘。
可他抬眸与他对视时,眼神却已重新沉入一片清冷,声音低哑,却锋利如刀:“顾云来,你喝多了。”
他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将这句话说出口,他没有否认这个吻,却把一切都推给了醉意。
顾云来看着他,仰头喝了一口酒,那酒烈得刺喉,但他却像喝进一口沉默,“没有。”顾云来缓缓放下酒杯,指尖轻轻触着杯身,眼神却清明得惊人,没有一丝醉意。
他靠回沙发,身体看似放松,却始终保持着与许天星的对视,目光定定地落在他脸上,执着而安静:“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清醒的。”
许天星移开视线,像是躲避那双目光太过炙热的注视,他没说话,只是重新拿起酒瓶,将自己的杯子倒满,然后一饮而尽。
“要是六年前那晚上,”他的语气平淡到近乎冷漠,仿佛只是陈述事实,“我肯定不会让你亲我。”
顾云来一怔,随即低低地笑了,那笑声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心疼,“现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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