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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行道弟子终于看清了那道藏在暗中兴风作浪的虚影,正在道铃织成的法网中瞬移突围,快如电光,顺带抹掉了他们布画在地上的符文。
李流云一沓符箓掷出去,裹着罡气打向虚影:“天地自然,祟气分散!”
虚影在法网符光中滞了一下,被迫现了形。
但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甚至没看清这现形的妖孽是何样貌,突然尘烟四起,飞沙走石。那被困法网中的妖孽蜘蛛吐丝般,搞出来千丝万缕的冰丝,瞬间绞断了红线织成的法网。
李流云手中一轻,只握住了不足一寸的红线头,绣花都不够。
“法网破了!”稚气未脱的小弟子目瞪口呆,心跳如擂鼓:那怕不是只蜘蛛精?!
直至尘烟中的妖孽露出真面目,所有人看清了那张狰狞可怖的脸,仿如见了只在地狱里受过千刀万剐的厉鬼。
震惊过后,李流云眼眸一沉,认出来那些疤痕意味着什么:“她就是太阴道体里的受刑者。”
同门师兄怔愣转头:“什么?”
“那是刑伤。”李流云心头难抑震骇,“皋陶之刑。”听风知不肯如实交代的就是她。
“所以她是……厉鬼冤魂?!”
直觉告诉李流云,绝不是厉鬼冤魂这么简单,可她隐伏于身的冤恨阴煞却浓到泼天,就像荤素不忌的饿鬼吞噬了一片鬼蜮,良性全无。
披着这么浓重的冤恨,绝计是要为祸人间的。
李流云毫不犹豫的拔剑而起,剑气披靡,劈开了飞沙走石的尘烟,直斩白冤。
白冤半眯起眼,盯着此少年的剑势,小小年纪,剑上竟汇聚了五行之气,修出了道炁,大才啊。
白冤拔地而起,一跃数丈,带起的烟尘大浪似的卷向李流云的剑势道炁,随即她俯冲而下,并起的剑指同样汇聚出了一股炁,只不过是难登大雅之堂的鬼炁,是修士们深恶痛绝、人人得而诛之的邪。
“流云小心。”同门师兄拔剑相助,结果还没等他靠近战局,就被两股拼杀在一起的炁震飞出去。
“师兄。”小弟子连忙托了他一把,师兄才不至于摔个倒仰,踉跄着站稳了。
“这邪祟好生厉害。”小弟子道,“我们……李流云对付得了吗。”
领教过邪祟厉害的师兄毫无把握,因为他刚才想去插手却连这两人的边都挨不着,战局中的气海好似狂浪,足以掀得人仰马翻。
李流云的剑光扫得众人眼花缭乱,居然没有一剑捅在那邪祟身上,好几次还差点被邪祟抽了嘴巴。
小弟子观战观得出了一脑门冷汗,时而紧张生气,时而焦急揪心,无比担惊受怕。
就是双方谁也没占到便宜,小弟子往好处想,都没占到便宜说明他们有可能应付得过来。
然而他刚乐观到半途,李流云就在高空受了一脚踩踏,整个人从半空狠狠砸落下来,轰一声重响,骇得小弟子猛缩脖子。
“流云!”
所有太行道弟子纷纷摆开剑阵,一拥而上。
白冤眸色一沉,眼中泛起阴狠杀意,因为体内脉气滞涩壅塞,以至于连几个小崽子都收拾不了,还让他们像泼皮一样在眼皮子底下上蹿下跳。
白冤被迫没完没了的跟他们在这里舞刀弄剑,实在怒火中烧,索性把心一横,杀了清净。
李流云只觉对方戾气暴涨,嘶吼出声:“别去!”
狂风煞气掀过来,没能阻挡太行道众弟子上下齐心的英勇,协力摆开剑阵攻上去,居然架在了那只大邪祟的头顶。
只是未等他们更进一寸,白冤暴涨的戾气就把他们震飞,尽数摔出鬼衙门这座废墟,生死不明。
李流云脸色大变,顾不及同门死伤,强压住肺腑里翻涌的气血,起身快速捏诀,御同门数十柄长剑,倾全力注入道炁,势如破竹围剿而去:“伏诛!”
道炁撕开戾气,其中一柄利剑直钉向白冤眉心。
白冤蹙眉抬手,隔空截住剑柄,俨然有些力不能支。就在体内脉气即将封滞的前夕,白冤狠狠将悬在头顶的长剑震碎,然而后方的几柄长剑却出其不意的突然拐了个向,裹挟着厚重的道炁,钉进了四方地基中。
长风轰然掀开覆盖在表面的尘土砂石,露出了猩红如血的符阵!
她自以为抹去一层就安然无恙了,绝对想不到他们会在下头还藏着一层,而这一层才是真正对付她的法阵。
白冤脑子里轰然剧震,颅骨四肢仿佛被神兵利器凿穿,死死钉在了“案板”上。
李流云终于得以喘口气,囫囵咽下一口涌上来的血,抬手蹭掉溢出嘴角的一滴血迹,缓缓开口:“我想这个阵法,应该与你脉气相连吧。”
白冤依旧保持着仿佛被长剑凿穿的姿势,眼瞳骇然瞪大到极致,里头映着风卷云涌的夜色,一动不动。
黑云压城,低压压垂在屋顶上,几乎要引人噩梦。
周雅人夜里喝完汤药就昏昏欲睡了过去,然后一个梦又一个梦的接踵而至,他在梦里走马观花。从自在无忧陷入囹圄,绝望无望到只能等死,他无数次祈求天地,寄托从未显过灵的神明,终于在绝境的尽头看见一抹洁白无尘的身影,手里倒携一把报死伞。
他不顾一切追上去,仿如见到一线生机:“你是谁?你是来救我的吗?”
那人的声音毫无温度,甚至比这死牢还要冰冷:“不是。”
“那你来……”
她说:“报丧。”
“什么?”周雅人惶惑怔然,几乎有些木讷地问,“报丧?给谁?”
他盯着对方冷漠的嘴角,听她一字一句不带任何感情地开口:“给你。”
“什么意思?”
“你死了。”
你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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