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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室的管理员姓孙,秃顶,眼镜腿用白胶布缠过。热芭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把一摞登记册往铁皮柜子里塞。
“孙师傅。”
“哟,热芭同志。”老孙把铁皮柜子关上,锁头转了一圈,“领布票?布票在柜台,不在这儿。”
“不领布票。补材料。”
热芭从兜里掏出一张空白表格,是在家就准备好的。
“我单位让补一份以前的工资调整表存档,我来查一下去年的登记记录,对一下月份。”
老孙看了表格一眼。表格上头一个字没填,但公章是真的,压了红,力道不重但印子全。他把表格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
“去年的?”
“嗯。就看一眼,不拿走。”
“行吧。那你自己翻,册子都在桌上。我去打个水。”
老孙拎着暖壶出去了。门在他身后合上,弹簧锁舌弹了一下,没锁死,留了条缝。
热芭没坐。她站着,把桌上的登记册拿起来,翻到一周前。一天一天往前推。
第一天。两个人补过单位证明。一个姓刘,男的,五十多岁,办的是粮食关系。窗口备注栏写着“原单位调整,需补档案材料”。
第二天。没有。
第三天。一个人。女的,四十多岁,办的是孩子入学登记。备注栏写着“补交工作单位证明”。
第四天。没有。
再往后翻。查到了她自己去年领布票的登记记录。名字后头一片空白,什么备注都没有。
往前翻,三页纸,四十几个人的名字,领布票的、领粮票的、给孩子办户口的,备注栏全是空的。
没有任何人补过什么“原单位证明”。
她合上册子。放回原来的位置。封面朝外。和刚才摆的方向一模一样。
老孙拎着暖壶回来的时候,热芭站在门口。
“查着了?”
“查着了。谢谢孙师傅。”
“不客气不客气,下回要查啥,直接来。”
热芭出了档案室,往家走。胡同里的槐树叶子开始黄了,掉的叶柄在地上被踩成一小团一小团黑印子。她绕过印子走。走得不快,这条胡同她走过太多遍了,闭着眼都知道哪家门口台阶缺了一块。但今天她注意了台阶缺角的事。以前从来没注意过。
院子里没人说话。
棒梗蹲在门槛上拿树枝在地上划拉,秦淮茹在灶间择菜,何大清坐在马扎上抽旱烟。张成飞靠在门框上,手里一根烟还没点。
热芭进院子的时候,秦淮茹先抬起头。
“布票呢。”
热芭把空手摊开。
“不了。”
棒梗手里的树枝停了。何大清的烟袋锅子从嘴里抽出来,一滴口水沾在烟嘴上,他用袖子擦了一下。张成飞把没点的烟从嘴上拿下来。
“要原单位证明。”热芭坐到石桌边上,坐下的动作不快,先扶了一下桌沿才坐实,“柜台说,上头让补的,近期的规定。”
“你跟她……”秦淮茹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半句,把手里择好的菜搁进盆里,“你跟她吵了没。”
“没有。问了两句我就走了。”
“那怎么……”
“我去档案室了。”
秦淮茹择菜的手停了。何大清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抽出来,看了一眼热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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