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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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

刘钦身着布甲,挽弓跨在马上,和呼延震并辔而立。

在他们前方已是烟尘四起,人喊马嘶,兵戈相拨,“雍”、“夏”数面大旗交相错杂,纠缠不清。不时有小股军队插入战团,交战声稍稍一挫,便重又大起,反复数次,一时血肉喷薄,不可逼视。

在他背后,夏人数营约千人之众紧紧盯着前方,如同铁铸一般,只一动不动,连绵的黑甲凝成乌云,凛凛杀气在其中翻滚、暗结,只等铁蹄一动,便要滚滚而出。

呼延震座下紫骝马已是按捺不住,打着响鼻,前蹄在地上蹬来踏去,要紧扯着缰绳才能堪堪控住马头。

他一手控马,另一手扶着腰间弯刀,一面斜眼拿余光瞥着中军营里的三角黄旗,一面半偏着头转向刘钦,对他笑道:“一会儿令下,教你也看看俺的能耐!”

刘钦勉强一笑,也不答话,只将弓从左手交到右手,弓弝上早洇出一层薄汗,被他不动声色地抹掉。

自从两个月前他假托陆宁远之名骗过呼延震逃于一死,呼延震就把他带在身边就近监视。虽然从未当着他面显露出过怀疑之色,但刘钦知道,呼延震定是在派人各处调查他的身份,想要在其中抓出破绽。

可哪那么容易让他发现?当初刘钦不选别人,而是择定陆宁远的身份为自己遮掩,并非一时起意,而是本就存着多方考虑。

一来二人年纪相近,容易假冒;二来此时陆宁远尚且名不见经传,即便刘钦有上辈子的记忆,也只知道他此时正在北方抗击夏人,并不知道他具体正在何处,凭呼延震就更是查访不出;三来陆宁远父兄冤死于他父皇之手,家破人亡,以他的身份怀恨朝廷、投降于夏人也说得过去,最易为夏人接受。

虽然刘钦每一思及这个名字就恨得切齿,却也不得不承认,形势比人强,此刻冒充陆宁远的身份于他乃是上上策。不然以他二十余年深居宫门养尊处优,无论再如何矫饰,也绝难伪装成普通百姓骗过夏人。

他上辈子就是在被俘虏后不久便引起呼延震疑心,太子身份自是不敢暴露,仓促之间他却也没想好自己该是何人,被逼问之下胡乱搪塞,反而弄巧成拙,更加引人生疑,此后数年为囚为奴,受刑受辱,皆由此始。既然又有一次重来的机会,自然不能重蹈覆辙。

可如今第一关勉强过去,眼下却又不好过——如今竟是要与雍国交战。呼延震特意将他这身处嫌疑之地的雍人带在行旅之中,名为让自己看看他的能耐,推其本意,其实还不是试探于他,要看他如何行事。

一会儿交战时自己如果不出力,绝难过这一关,可那要如何,难道当真要杀伤自己人不成?

正犹豫间,忽然,一声凄厉的号角拔地而起,不远处那面黄旗猛地挥落,呼延震精神一振,顷刻间掣刀在手,向后只匆匆一扫,也不说话,座下马已流星般飞射而出,一马当先,直冲战团而去。

他身后的一千名葛逻禄士兵全都有样学样,纷纷拔出刀来,野人似的大声呼号着奔马而前,一时间马蹄动地,浪头一卷,就将刘钦裹在里面。

刘钦无法,只得也拍马上前,却不张弓,只负在背上,同人短兵相接。

他身为不受信任的雍国降人,能有匹战马都是因他娴于骑射而被破格准允的,头上有顶铁盔护住要害,身上只配了一副布甲,当不得刀剑,混战之中连自保都要费些心神。幸好如此一来,为求保命,不得不左劈右挡,看着倒是十分卖力。

他本拟就这么将这一战支吾过去,谁知呼延震打马来到近前,拿葛逻禄语高声叱道:“如何不前!将门虎子,就这点能耐?”

刘钦心中一惊,暗道:他已在一旁看了我多久?

呼延震勒住马头,回头瞧他,面上闪过一抹阴沉沉的怀疑之色,竟与上一世一模一样。刘钦见了,背后霎时升起一阵寒意。

他当然不会忘记,当呼延震露出这幅神情之后,等在后面的是何种境遇。从前所受的种种酷刑穿透两世的时光忽然一齐加诸全身,他下意识地抬手在另一只手背上轻抚一下,皮肉完好,却从骨头里隐隐约约扎出疼来。

相处两月,他已假装逐渐学会葛逻禄语,这会儿也无法装听不懂,定一定神道:“胜局已定,无非就是痛打落水狗罢了,有什么意思?”

呼延震相识他不过两月,他却认识呼延震有数年之久,最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这会儿故意以一副骄狂之态应对,果然瘙到他的痒处。但见这个葛逻禄大汉忽地转嗔为喜,哈哈大笑两声,抬起马鞭指着他的鼻子大声道:“是赢定了,可那是俺们的功劳,你休来放这没味儿的屁!想说大话,那就露两手给俺看看。看那边——”

他扬手一指,刘钦循着他马鞭看去,正见到一个雍人长官,看旗色应该是个五品的守备,于他看来虽然位卑人轻,但在眼前这一军当中已算是高级将领了。这会儿他正举着长剑左右比划,神情既惊惶,又饱含威胁的厉色,脖子涨得通红,并排两根青筋暴起,大张着嘴,对左右的人大声吼着什么。

四面交战声中,刘钦只隐约听见,“快上、快上!后退者死!”

呼延震眯起一只眼睛,张开手丈量了一下两边距离,转头对刘钦道:“嗯,隔着有些远,让你杀他,料你也做不到。看俺指顾间取他性命,你在一旁给俺掠阵。”

他说这话时神情同往常没有区别,刘钦却心中一紧,品出此中厉害,对他此言并不违逆,当即摘下弓拿在手上,轻轻搭上一箭,知道今日势难两全,只稍一犹豫就下了决断,应道:“你且看吧。”

呼延震又瞧他一眼,忽地一夹马腹,带领十余人直奔那雍国守备而去。他虽然只是千户,却身在精锐之营,又颇受重用,此时身披重甲,纵马驰突时左右雍军纷纷闪避,一时谁也不敢迎着马头阻挡,只一眨眼的功夫就叫他在军阵当中扯开个口子,如刀裂帛,一往无前。

冲出十余丈,才终于有雍兵反应过来,试着沿途邀击,却如何挡得住呼延震?被他手中几十斤重的长刀一劈,便即甲迸身裂,断为两截。偶有人想到挺枪扫他马腿,刚刚摆好架势,便被刘钦一箭射死。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那守备显然也瞧见有人突袭,而且眨眼功夫就要到他近前,脸色一霎变得雪白,大露惊恐之色。刘钦不料他竟是这般反应,正待看他如何应对时,却见他丝毫没有指挥众将稍作抵挡之意,竟然撇下大军,拨马转头就走。

左右亲信见主将已走,自是无人恋战,纷纷蹑着他的马脚呼拥而去,生怕走得慢了要被留下殿后。赶得急时,马头相撞,竟有人被颠到地上,下一刻就在紧跟其后的马蹄下面被踏成肉泥。

附近雍兵见着令旗纷纷而退,不明就里,只道是已经大败,当即肝胆俱裂,追着旗子向后就跑,情急之下也不顾将背后暴露给夏人,被对方追上,一刀就结果了性命。

后军见前军大溃,也乱作一团四面狂奔。前军见状,以为被夏人抄了后路,惊恐更甚,当即丢盔弃甲,如蛇豕奔突,四散而逃,又反过来将后军冲得更散。但见兵将相拥,旗帜交叠,刀剑委地,踩踏死者不计其数,一时乱不可言。

在这群仓皇逃命的雍兵之间,呼延震骑着马左右驰奔,手起刀落间只见得人头滚滚,数千擐甲持戈的雍军竟然毫无抵挡,只做数千只移动的血肉团块,在刀下一个个炸开。

那人回头瞧见呼延震已到跟前,惊骇欲死,终于想起命人抵挡。可左右只顾逃命,无人听从,他又恼又怕,拔刀杀了从他旁边跑过的几个兵士,想要重整威严,让其他人乖乖听令。可眼下人涌如潮,俱都恐惧至极,纵然被他威吓,也无人能再添一分惧意,只能管到自家,谁去理他?他见仍是无人听令,也无他法,索性弃了刀,摘下会暴露他身份官职的头盔扔在地上,转头奋力催起马来。

但他已然胆落,如何能从呼延震手下逃脱?眼见得两人距离只剩下十步、五步、呼延震的刀马上就要落在他颈后之时,忽然一根羽箭破空而至,直插在这人的脑后,贯入头中。他应声摔下马,脸埋在地里,眨眼功夫便洇出一滩鲜血,四肢抽搐几下,不再动了。

不远处,刘钦铁青着脸放下弓,单手挽缰勒住了马蹄。

呼延震知道这人必死无疑,只得收了刀,不悦道:“你倒是会捡现成的!”话虽如此,神情却缓和多了,似是对刘钦这“投名状”颇为受用。

刘钦瞧也不向地上那具尸体瞧上一眼,只勉强一笑,没有答话。他自知言多必失,所以在夏营当中很少开口,呼延震只当他生性沉默寡言,也不见怪,见四面待宰之羔羊漫山遍野,每多耽搁一分,就要少砍几颗脑袋,也不同他多话,当即策马而前。

他杀起了兴儿,两眼迸出炽热的光来,在人群当中纵横驰骋,指哪打哪,言笑自若,马蹄翻飞,视线过处手起刀落,就要立毙一人,日光在他甲上勾映出粼粼耀光,于马行处遍体闪烁,好不逼人。

刘钦冷眼瞧着,在心中呐喊:回身杀啊!大军还在后面,他只有这一点人,一拥而上,还怕拿不下他?都别跑了,杀啊、杀啊!

可没人听到。雍军兵败如山倒,只如犬羊一般奔命不遑,乱纷纷做了刀下之鬼。这一年以来,他大雍丢榆林、丢米脂、丢长安,南走炎荒,节节败退,可见一斑!

远处,雍军中军大旗已在缓缓后退,一面“熊”字大旗引得刘钦多看了一眼。他刚好知道一个姓熊的指挥使,看来应当是他,隐约记得他好像和什么人有点关系,内心某处隐隐感觉不妥,一时心头却朦朦胧胧的想不起来。正沉吟间,忽然听见一串大笑。

他愕然转头,但见呼延震坐在马上,正倒提着刀,仰头纵声长笑,鲜红的血沾了满头满脸,又涂满全身,不留一处空隙。他的那匹紫骝马,也已染上斑斑红色,似是应和着主人,也昂首振鬣,萧萧长鸣。

“陆宁远!”呼延震忽然看过来,大声道:“俺看雍人,如看蠢猪呆狗,杀他们只像游戏!你自己说,你雍人这般呆蠢,如何坐得这么大的江山?哈哈,哈哈!”

刘钦脸上几乎变色,强自压抑下来,正要说些什么,背后不远处忽然响起一道女声。

“呼延大哥,找你半天,你怎么追出这么远!你刚才说谁,陆宁远?他也在这儿?哪呢,快让我瞧瞧!”

刘钦浑身一僵,并不回头,不动声色攥紧了弓,深吸一口气,右手已缓缓按向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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