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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他杀死刘钦的大半年后,陆宁远病势渐轻,就想弄清楚刘钦为什么要做出谋反的事。
从刘钦被夏人放归之后,他们两个私下里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少有的几次坐下来聊天,也没能说上几句话。刘钦在江北时都经历了什么、心里想着什么、走到这一步是为了什么,陆宁远全都一无所知。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刘钦死了,被他亲手杀死,作为阴谋作乱的逆党,被传首京营诸军后,便裹了张席子草草下葬。埋葬他时,不知道有没有人将他的首级和身体缝在一处,而他那不起坟茔、不立墓碑的埋骨之地究竟在哪,除去刘缵之外,也无人知晓。
刘钦活着时没有什么建树,死时又是篡逆而死,就此成为朝野间不可提及的人物,无人追思,无人哀悼,也无人凭吊。大江日日东注,销骨磨名,俯仰之间,身共黄土俱尘,名与草木同朽,或许再过不久,就不会有人再记得他了。
但陆宁远记得。他借着在京城养病的功夫,私下里探寻着刘钦留下的痕迹。
当初刘钦起事之前,或许是对自己能否成功没有把握,事先便将府里的人遣送大半,约定大事若成,就还有再见之日。后来自然是没有这一天的,于是这些人就各奔东西,散落各处,像水滴掉进大海。
陆宁远想了所有的办法,暗中找了很久,终于辗转找到了曾照顾过刘钦的一个老仆,那个人就是德叔。
小的时候陆宁远与刘钦便是好友,对他身边那个总是慈眉善目的老太监自然留下了几分印象,后来他去刘钦府上拜访,也曾见过这个老仆的面。只是他找到此人时,正值深夜,他又头戴蓑帽,身披斗篷,这老仆一时并未认出他来。陆宁远也就没有自报姓名,当先向他问起了刘钦的事。
刘钦谋反,阖府都要连坐,这老仆自然不敢再居住在京里,但他身有残疾,又半截入土,在世上更没半个亲人,也没处可去,就栖居京郊,在农村隐居起来,用分别时刘钦给他的银两盖了一座土房,剩下的钱足够他衣食无忧地度此一生,他却全都埋进地里,同乡人一起力田而食。
旁人看他,便是一个寻常的老汉,只是声音发尖,下巴上光秃秃的,没有半根胡须,说话口音和别人不同,除此之外便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陆宁远找见他后,说明来意,他原本十分警惕,问他什么都说不知,一个字也不肯透露。但陆宁远追问几次,他呆立一阵,长叹一声,终于松口,请他进了院子,却没让他进屋,再开口时声音竟有些哽咽,好像一下老了十岁。
“出了那事,人人都说雀儿奴是乱臣贼子,和他刀割水洗,好像从来没认识过一样,就是提也不敢提他。你是一个有肝胆的,难得,难得……他死了那么久,你想问他什么?”
陆宁远来的时候,是想问刘钦谋反是因为什么,但默然一阵,开口时却是问:“他这几年……过得不好吧?我见过他的手……是在夏营里弄的么?”
他竟问出这样的话,老仆也是一愣。过了半晌,在一片黑黢黢的夜色当中,陆宁远才听见他那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像是将虬曲的树皮从树干上一块块剥开。
“是啊。他在夏营吃了多少苦,不止是那一双手,还有身上……”老仆低低地说,“他心强,对那时候的事不肯多说,但身上的疤一道道的都在那里,光我见到过的,肩膀、胳膊、前胸后背,还有腿上,有烫出来的,皮都鼓着翻着,还有打穿了的,肩膀上的疤一前一后,那是后来长起来的,刚回来时候,是从前面通到后面……”
“啊。”陆宁远忽地发出短促的一声,老仆耳背,没有听见,又继续道:“他不和我们说,但我看着他从小长大,哪能不知道,到后两年,他身体更坏,成天价疼着,尤其阴天下雨,就躲在屋里,一整天都不露面,他是出不来啊!”
“有时候我耽着心,夜里睡不下,悄悄去他门外,就听里面翻啊翻啊,半宿半宿不歇。太医也看过,没有法子,说他活不了多久了,后来他就做了那事……其实做不做都一样。也好,其实也好,成天一刻一刻那样疼,哪是人能受的,不知道现在……”
他声音轻下去,像是怕吵醒什么人似的,“他是不是睡着好觉。睡吧,睡吧,好孩子,睡了就好了……”
空气湿润着,看不见的灰尘漂浮起来,东边的云层间响起隐隐的雷声。陆宁远在斗笠里面,像是与浓重的黑暗融为一体。
好半天,他才又道:“老伯,他在夏营中的事,你知道多少?是谁对他用的刑?”
他声音压得太低,像是咬牙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老仆一开始没听清楚,问他说了什么。陆宁远又重复一遍,手按向腰间的挎刀,刀在鞘里轻轻打出脆响。
第二次时老仆听清楚了,摇了摇头,在黑暗中却看不见,只能听见一点动静,“他从来没和我们说过。”
过了一会儿,又道:“可能是一个叫呼延震的吧。他经常问起这个人的消息,对别人都不这样关心。”
忽然,云层间落下一道闪电,照亮半个天幕,有一瞬间的功夫,将这座小院也照得亮如白昼。陆宁远的脸与老仆的脸在黑暗当中相对着闪了一闪,一个满布汗水,一个沟壑纵横。然后电光落下,小院又归于黑暗。
借着这道电光,老仆看清了陆宁远的脸,一瞬间认出他来。然后,就听一道厉声的哭嚎如鸟啼般突兀响起,老仆浑身颤抖,泪如雨下,朝着陆宁远扑过去,扯他衣服,拼命捶着他拍着他,没有指甲的手指使劲抓他的脸。
陆宁远呆呆站着。老迈的拳头一道道落在身上,于他而言,一点疼痛也不觉。他眼前忽然闪现出刘钦的身影,眼睛在眉骨里陷着,手腕的骨头支棱出来,神情悒悒的,看到自己看过去,就拉下袖子,藏起了那两只伤疤横贯的手。
这一次,陆宁远没再黯然退开,猛地向前捉住了这一双手。但下一刻,他手中一空,它们便如轻烟散去,刘钦却站在远远的地方,面目模糊着,定定看他。
他朝他走去,每走一步,刘钦便如水上浮光、风中掠影般改换一次面目。
年幼的刘钦伸手一拉,拉他上了自己的那匹小马。他坐下去,鞍间一空,小马消失不见,两人一起跌倒。刘钦血流满地,脖颈间空空荡荡,裸露出鲜血淋漓的腔子,他的面孔却凑近过来,一晃到他眼前,神情带着焦急,好像还有一点关切,张着嘴不住对他说着什么。
陆宁远不住地将眼睛闭上又睁开,悠悠转醒,意识从核桃般大小一点点在身体中延伸开,声音从很远处来,渐渐近了,最后响在他耳边。
“陆宁远?陆宁远?”
刘钦拿手扳着他的肩膀,半扶半抱地托着他,差不多是同他抱在一处。
浑身的肌肉和骨头隐隐作痛,陆宁远想起自己正在发烧,而且烧得很热,这才见到这样之景。但当刘钦见他醒来,把他放回床上,他的后脑挨上枕头时,他忽然明白自己已经醒了,下意识地,喉咙里发出一响。
梦境和眼前的现实交织着,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他明明知道自己此时正在哪里,正在何时,却觉着自己被落在了京郊,落在腊月十五的那天。
他下马,把长枪从地里拔出来,刘钦的身体挂在枪上,跟着向上一提,又沿着枪身滑下,但只滑下一半,枪头的锋棱就卡进肉里。他跪坐在旁边,一手按着刘钦的身体,另一只手把枪抽出来,当啷扔在地上。没了枪杆,刘钦的胸口只剩一个黑色的洞,从那里面,猩红的鲜血汩汩涌出,只一眨眼的功夫,就把下面的地给洇成红色。
他一时呆了,抱着刘钦身体,抱起来,滑下去,又抱起来,又滑下去。刘钦像是变成一滩血肉,或者是一捧沙子,弄散了拢不起来。他把刘钦放在腿上,这次总算抱住了,撕下衣服给他压住胸前伤口,越压血就越流,前后一齐涌出,将他的腿也打湿了。
刘钦的那匹马没有跑走,焦急地围着他转圈,鼻子里发出不安的啼响,不懂刘钦已死,只以为他被抓住,弯下脖子连连用嘴叼他肩膀,想要把他拉起来,牙齿叼破了刘钦肩膀,却没有血再流出。
陆宁远惶然着,没有落泪,只感觉不是真的,揉刘钦心口,没有反应,反而渐渐凉了。什么东西硌在身上,他低头,看见是刘钦身上插着的羽箭,抽出来,箭头挂着一小块皮肉。
李椹策马过来,见到逆贼竟是前太子,同样一愣,一时有些难以置信。
陆宁远见到他,如同抓到一根稻草,急急问:“这是怎么回事?我杀了他么?我杀了他么?”说到后面,话里带了哽咽。
李椹定一定神,知道他和陆宁远卷进了大事,没答这句废话,抬头看向周围。远远已能看见宫里来人,他忙对陆宁远道:“快起来!”
陆宁远没有听见,把手捂在刘钦胸口的血洞上。李椹看见,不明所以,“心都捅烂了,没救了。”伸手想把他拉开。
就这一句话,陆宁远霍然惊醒,浑身猛地一凉,手上跟着一松,任李椹拉开了他。
从此他被落在了那里,即便后来他又做了那么多的事,南北驱驰,六师屡征,名震羌夏,但他从没办法忘记过那日。
什么沉重至极的东西压在身上,几乎要将他压垮了。陆宁远粗重地换着气,不敢看刘钦的脸。
他想,刘钦大约已经知道了他的秘密,他要怎么对他?他说还会相信自己,那又是种怎样的相信?要不要全都对他说了?可就是自己亲手杀了他啊,说与不说又有什么两样?
刘钦扶他躺稳,就松开他,手从他的身上离开。陆宁远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冲动,于是就像在梦中时那样,像在昏倒之前,猛地拉住了那一只手。
他的手发着烫,便觉刘钦的手凉,刘钦轻轻抽了抽,他下意识地把手一松,马上又攥紧了。
刘钦一愣,等着他开口。陆宁远却没有话说,不吭声,也不松手,只是固执地拉着他。终于,在陆宁远喉结一滚,就要开口时,刘钦眼中有什么一闪,先他一步道:“还发着热呢。”
说着,他顺势坐在床边,“还是擦点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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