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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前也去找过桑德罗。”
阿莫斯把勺子里的海鲜饭送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嚼着,然后给坐在自己对面的老麦解释:
“皮奇奥尼先生毕竟不是我的教练,在学校里,他更多的是在关注桑德罗,所以先被推荐给罗马队的就是他,但是他是直接去的足球学校,然后要求桑德罗把他带到家里去的,假如不是教练的话,桑德罗也不敢的。”
麦尔斯点点头,然后就听阿莫斯讲:
“然后嘛,他就去了桑德罗家里,你也知道嘛,咱们俩也不是没有去过他家,他家里有四个孩子,然后他还得去足球学校,家里的存款就有点……当时好像他爸就和罗马的维奥拉没有谈的多好,然后桑德罗就直接跑去客厅问维奥拉。”
“问他什么?”麦尔斯问,“但我知道他应该没有同意,他们全家人好像都是拉齐奥球迷。”
“我觉得现在我也有这样的倾向了,”阿莫斯说,“我中午的时候会跟着桑德罗听广播,但是桑德罗倒不是因为这个,他问维奥拉自己的家庭会因此获得什么,维奥拉的回答有些生硬,我觉得他被冒犯了。”
麦尔斯还挺好奇,自己和阿莫斯之前与维奥拉的谈话说不上多好,虽然最后还是没谈拢(这是修饰性说法),但是确实可以看出来维奥拉对他的儿子还挺上心,至少能诚恳地和他们俩分析阿莫斯身上的优势和劣势——即使这些话阿莫斯早就听自己教练和自己讲过了。
“维奥拉和他说,内斯塔家不会因为桑德罗得到一个子儿,但是桑德罗会因此走向一条良好的职业发展道路,他们会以培养主力那样培养桑德罗……这像什么话,好吧,我们或许确实只是孩子,但那话说的也挺好,我们是‘值得给出筹码的’,至少我觉得桑德罗是那样的人。”
“内斯塔被给出了什么位置?罗马队给他的培养路线是什么位置?”
“比我更靠前一点儿的前腰,”阿莫斯实话实说,内斯塔比他先被拜访的原因就在这里,“内斯塔进的球比我多得多,他们总归是觉得一个能进球的前腰要比一个不能进球的价值更高,即使我个人觉得我不是不能进球,可他们并不喜欢我的踢法,我自己特别喜欢,队友也特别喜欢,可是教练对我说,‘阿莫斯,多进几个球’,那我就只能在别的地方下功夫。”
麦尔斯不常听到阿莫斯跟他讨论这些有关于自己在足球学校生活的事情,在回家的路上,他通常只会在出租车的后排和好朋友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然后才向可怜的老父亲提出什么要求,比如说“我要吃披萨”或者是“我觉得某商店新上的花盆挺漂亮”这类或明示或暗示的话。
“教练一开始让我练进球,后来他发现我专门练习的时候,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就把之前做好的训练计划给取消了,然后又换了一份新的,”阿莫斯补充说,“传球比较多,我短传还好,长传的精度没有那么稳定,但是长传还挺重要的,然后我现在主要就练这个,教练和我说,‘既然你想传球,那你就好好传,别想着过人,你把人过了,然后往前带两脚就把球传出去,你这不是找踢吗?’教练说错了,我会预备着别人踢我。”
麦尔斯沉默了,他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去瞅自己的傻儿子:
“就算你一直在警惕着这种情况的发生,可总有你没有看到的时候。”
阿莫斯漫不经心地说:“要是真踢过来,那我就躺在地上,如果是那样的话,我肯定要使劲靠近禁区的。”
麦尔斯不知道说什么好,阿莫斯简直是在说混账话,但是身体给他带来的优势,让他对各种侵犯都比较迟钝,就在佛罗伦萨的时候,麦尔斯就已经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了。
“我只是希望我们不要再搬家。”
“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搬家。”
麦尔斯深吸一口气:“你难不成已经忘记那几个孩子了吗?我的教养让我不能对几个和你同样年龄的孩子们说出什么恶毒的咒骂,但是亲爱的,你必须知道,我当时从你的老师那里知道那些可耻的事情的时候,我非常难过和愤怒。”
阿莫斯只是给了他父亲一个微笑作为抚慰:“至少我够强壮,老麦,你之前也问过我傻问题,你记没记得?你为什么会以为我会因为他们而讨厌足球?说到底,这只是一项运动和游戏,重要的不是他本身,而是玩这项游戏的人是谁——内斯塔和托蒂就是足够好的人,我和他俩踢球的时候也非常开心。”
麦尔斯不是不知道这一点,但是他总是忍不住去回忆阿莫斯湿淋淋回家的样子,小腿上还有石子划伤的痕迹,要问他,他也什么都不说,就只说自己需要重新去购买课本和练习本,因为它们都已经被打湿。
而麦尔斯第一次知道那些事情,自然就是阿莫斯的班主任来拜访他的时候,那是个挺年轻的姑娘,但也很严肃,苏菲女士给那时候还在教书的麦尔斯一些很大的冲击,其中包括且不限于阿莫斯由于母亲的去世而被排挤,因为每天不合群的行动而被嘲笑,哪怕是在劳动课上出色的表现也不能带来一点改变,反而还会被取笑说是“娘娘腔阿莫斯”,哪怕阿莫斯比他们高出一个头,他过于温和的性格却总是招致嘲笑和讥讽。
最后让麦尔斯下定决心搬家的原因,就是在体育课上的时候,阿莫斯拿不到球,并且在无球跑动的时候被人铲倒在地,学校里的草皮质量没有那么好,薄薄一层草皮下面满是沙土,而粗糙的沙砾也划伤了阿莫斯的小腿,惨兮兮的——然后阿莫斯去卫生间冲水的时候,那群真正的混蛋还在门上挂了水桶,最后阿莫斯整个人都被淋湿了,下一节课是苏菲女士的数学课,她看到阿莫斯的惨状,就直接批了他的假,然后打电话给麦尔斯的办公室。
当时麦尔斯出离愤怒,他未尝没有给阿莫斯一些关于个人安全的教育,可是阿莫斯总是漠然地听过这些东西,马上就忘掉,属于左耳进右耳出的状态……无奈的老父亲明白了自己的儿子从来不会因为别人的举动改变自己的行为,于是决定直接改变那个“别人”。
于是他们两个人就搬来了罗马——他们现在住的这房子的原主人是麦尔斯父亲的某位亲戚,没有花费太多功夫,要是用阿莫斯的话来说,那就是“睡了一觉就来到了罗马”。
来到罗马之后事事顺心,甚至连麦尔斯自己也有了能经常出去溜达钓鱼的朋友——这里指的是里卡多先生——而阿莫斯和托蒂、内斯塔两人的友情也让麦尔斯极其欣慰,只要阿莫斯能够交到正常的朋友,其他的都是小问题,无论是去踢球还是种花种草的,这些事情老麦甚至都是不太在乎的。
但是现在,在他已经做好阿莫斯未来可能会走上职业球员道路的准备的时候,老麦才突然记起来球场上那些血腥的犯规动作,还有那一桩桩球员因为犯规断了腿黯然离开赛场上的新闻,而阿莫斯现在对于犯规的态度,实在是让麦尔斯不得不担心。
“你得保护自己,宝贝,我不止一次和你提过这个话题,但是现在,我并不是在提你当时在佛罗伦萨时候那些令人难以接受的同学们,而是在赛场上,阿莫斯,你能明白我说的话吗?”
阿莫斯没说话,只是一勺又一勺往嘴里塞着米饭,可是抬眼看了看老麦担心的眼神,阿莫斯还是把手上的勺子放下去,有些不情愿地说:“好吧,老麦,我听着呢,请继续你的唠叨吧。”
麦尔斯被气了个够呛,他有些勉强地给自己顺了顺气,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强调这是自己最可爱的儿子——
“今天咱们在咖啡馆的时候,你就应该已经反应过来了,”麦尔斯强调说,“你在足球学校的出色表现已经吸引了足球俱乐部的主席,这不是一般人,虽然你拒绝了‘好消息先生’,但是这并不代表你不想踢球,是不是?你想要把职业的足球运动员划作自己未来的规划职业,要不然你不会每天这么用心地去训练,我了解你。”
阿莫斯点点头,老麦这话说的并不错。
“那么,我就要提醒你了,亲爱的儿子,”麦尔斯做了个深呼吸,看着阿莫斯无所谓的表情有些头疼。
“一个出色的足球运动员,是不能只靠着自己的球技在赛场上驰骋的——就算你踢的够好,可是你如果生病了,受伤了,甚至最恐怖的事情,你的腿叫人踢断了,那你就只能每天躺在床上,看着病房里面的电视,然后指着电视里面那个进球的球员对我说,‘老麦,要是我在那里,我能比他踢的还好’了,你真的甘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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