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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视觉和听觉消失之前,她记得刘蓄还在踹她肚子。
认真算起来,这辈子堂堂正正地挺直腰杆与他讲话,只有警局那一次。
那天她站在审判者的位置,终于把多年的憎恶都倾倒出来,她用恶毒的话语羞辱刘蓄。
“你知道吗?你就是个垃圾。”
少女脸上浮现出与她年龄不符的厌恶与狠辣。
玻璃对面的刘蓄拿着听筒的手在颤抖,呵道:“你敢这么跟你老子说话!贱妮子!跟你那个娘一样……”腌臜的话语,警察有警察敲了敲门提醒他,他像泄了气的气球吃了瘪。
邹解晴淡漠地瞥他一眼,提醒道:“你还有资格提她?像你这类最低级最肮脏的渣滓,都不配看她一眼。”
刘蓄两只鼓鼓的眼睛瞪得溜圆,眼眶上原本皱巴巴的皮都抻开。似乎不敢相信这是一直跪在他面前挨打的人说出来的。一时间他哑口无言。
“哈哈,哈哈……”他突然笑出来两声,“我是虫子?那你他妈不然你是怎么生出来的?就算现在沈家收留了你,你以为他们觉得没关心?我告诉你,老子吃过的饭比你吃的盐还多,我能不知道那群人心里想什么?还不是装模做样的装善良才要了你。你别想着能好过,他们实际上怕你怕得要死吧?你说老子脏,你身上不也留着老子的脏血?”
邹解晴抓着着听筒的手指微乎其微地颤动一分,但她很快抬起头,毫不畏惧对上对面发狠到狰狞的五官:“你已经转移到艾滋病人专用的牢房了吧?”
她注意到刘蓄的表情变化,笑道:“看来我说对了。你活了这么多年,估计没注意过这类病,不知道那边的医生告知具体情况没有,这病虽然得了不会立马死掉,但只要越拖到后面,就越折磨人。你或许多多少少都见到过你狱友的样子?有没有全身长满红斑和脓包的?那就是晚期艾滋病人的表现。”
“哦——”说到这里她小小地惊呼一声:“其实你来这里之前也见过这样的人,你还记得吗?”
刘蓄的面色突然开始发白,就像想起来什么一样,鸡皮疙瘩肉眼可见地爬满那条又黄又柴的胳膊。
邹解晴继续道:“若是在法庭之上就判你死刑,倒还算是给了个痛快。等到六七年之后,我会再来看看你的。希望你的模样别让我失望。”
“你……”沙哑的男声止不住颤抖,“是你……”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玻璃后的人,大声喝道:“是你!”
邹解晴把听筒拿得离自己的耳朵远了些,刘蓄显然失控,张牙舞爪地捶打着玻璃。玻璃对面的房间已经又警卫员去拉扯他,刘蓄死死抓着听筒不松手,口出恶言,试图让这些腌臜话像刀子般扎向对面的人。
但邹解晴只是平静地那副垂死挣扎的尸体,她在混乱中扔下最后一句话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真相(二)
觅村的一条小溪边,立了处平房。这地方在村子里算偏远,住在这房子里面的人,也根本不和村民们打交道,连门也很少出。
打从邹解晴记事起,就没见过那平房里走出过任何人。
偶尔几个大人聚在一块儿,话题总引到那户人家去。邹解晴年龄还小,忍不住心里那股好奇劲儿,在院子角落里一边扫地一边竖起耳朵偷听。
那户人家里面住的是个得了病的“老女人”,最初只是长年累月地咳嗽,不知道从哪一年起,全身生出可怖的红斑点,拳头大小的脓包。
“她咋还没死成?”有人问。
“不知道哩,反正我们都是看她家饭点时候,烟囱有没有烟。有烟就说明人还活着呗。”
“是艾滋病,”人群中,余陈一边打着给儿子的毛衣,一边道,“这女人年轻时候是个卖的,得这病不稀奇。”
一群人争先恐后地问“艾滋病”是什么东西,不过余陈讲解了一大串,邹解晴就听懂个“会传染”。村民们也不例外,从此以后,“得了病的老女人”就成了“有传染病的老女人”。
早些年还会有村民抱着猎奇心理去看看,余陈那话过后,除了靠给她送药挣钱的小伙,就没人再敢靠近那栋屋子。大概因为她曾经是城市里的大学生,她的话对村民们仍然具有某种信服度。
初二的生物课本上有半页关于艾滋病的文字。老师把三个传播途径圈上重点,说一定会考。邹解晴这才知道,原来这种传染病也需要特殊途径。
初三的暑假,她被刘蓄打得实在受不了,人又没能晕过去,她拼死拼活地往人少的地方跑。心里蹦出来第一个念头就是那条小溪边。
她生平第一次见到传闻中“有传染病的老女人”。
她佝偻着腰,独自拖着一大包鼓鼓的黑色塑料袋,整个人的身形矮小又极其瘦弱,犹如蹲在村子门口的流浪狗站立起来了。那袋垃圾的体积或许都比缩起来的她更大。除此之外,她身上的衣服却裹得很厚,衣服上的帽子连着面前的一块布,除了眼部以外没露出任何一寸皮肤。
鼓涨的塑料袋不堪重负,底部“哗啦”一声,撕裂出一个口子。黑色塑料袋里面的内容物流了出来,是一堆垃圾,有坏掉的蔬菜,大多数是各种各样的药盒和沾了黄色不明液体的纸巾棉签。
女人腾出一只手把遮在下半张脸的布扯开“啧”了一声,转身回屋里又掏了两个垃圾袋出来,邹解晴弯下腰要帮她捡,女人“啪”地一下用带了手套的手拍开她,道:“走开,别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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