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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去年的年会夜晚,慌张的他急忙找回家,安抚老婆时她神情冷酷的模样。
杨晓雯猛地转过身,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凌冽得惊人:“程刚你别装了!你以为这样就能弥补什么?”
程刚愣住了,第一次,他第一次看到爱妻的这种憎恨的表情。
他不明白,好好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他疯狂的回想今天做了什么,又做错了什么;脑海里不停地翻片子,寻找各种可疑的场景。
他看着妻子涨红的脸,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堵在喉咙里,像团浸了水的棉花死死堵住了。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这些年公司太忙忽略了她,想说每次深夜回家看着她和女儿熟睡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软;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全变成了沉默。
杨晓雯用力推开他,转身冲进次卧。
房门“砰”地一声合上,紧接着传来反锁的声音。
程刚站在原地,手臂还保持着环拥的姿势,空气里明显残留着她洗发水的生姜味,混着他身上的酒气,变成一种说不出的难闻味道。
客厅的挂钟敲了十一下。
程刚走过去关掉电视关掉灯光,黑暗瞬间涌了过来,把他整个人吞没。
他摸索着从茶几上拿起烟盒,打火机的火苗在指尖跳动时,映出他眼底的红血丝,他还是没点着烟。
卧室里,杨晓雯背对着门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肺部起伏不定。
窗帘没拉严,月光在地板上画出细长的光带,像条冰冷的蛇。
她能听见客厅里打火机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滴、滴、滴,像敲在她心上。
(一元钱的打火机声音)
一根根烟丝在烟灰缸里被揉成小山时,程刚终于站起身。
他走到次卧门口,手指悬在门把手上,最终还是垂了下来。
他转身走进主卧,床上的被褥还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那是周六杨晓雯刚换的床单。
凌晨一点,杨晓雯悄悄起身去看女儿。
经过房门口时,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她站在走廊里,手紧紧攥着手机,直到指腹发白才轻轻推开女儿房间的门。
程千钰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
杨晓雯坐在床边,借着夜灯的光看着女儿的睡颜,忽然想起八年前程刚在产房外等她时的样子:他穿着件被汗水浸透的白衬衫,看见护士抱着孩子出来,手抖得连烟都夹不住。
天快亮时,程刚被空调冻醒了,推开门时看见杨晓雯蜷缩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条薄毛毯。
晨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程刚走过去,蹲在沙发边仔细看她的脸。
眼角的细纹貌似更深了些,嘴角还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小时候不幸划到的。
他伸手想把毛毯往上拉点,指尖刚碰到布料就停住了。
他想起昨夜她推开他时的眼神,像看个陌生人,不,像是一个她憎恨的熟人,更像是一个伤她至深的人。
程刚不明白,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
杨晓雯翻了个身,毛毯滑到地上。
程刚犹豫了几秒,还是走过去把毛毯捡起来,重新盖在她身上。
这次她没动,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像只受惊的幼蝶虫。
电梯下行时,程刚掏出手机,给刘婷婷发了条信息:“早上好,待会我开车到楼下接你们。”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电梯刚好到达一楼,清晨的冷风吹进来,他打了个寒颤,忽然觉得眼皮子突兀的跳动,左边跳还是右边跳?
小区巷口的早点摊已经支起了蓝布篷。
他走向那家杨晓雯念叨了半个月的千层糕铺子,透明餐盒里码着雪白糖霜的千层糕,旁边塑料袋里装着女儿最爱的油条和豆腐脑,他自己则拎着两份灌汤包和一杯热豆浆。
钥匙插进锁孔时,客厅的挂钟刚指向六点半,昨晚,大家都没睡好觉。
杨晓雯坐在餐桌前发呆,面前摆着两只空碗,晨光在碗沿镀上圈金边。
听见大门有动静的她微微转头,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似的蔓延开。
“噔噔,给你买了楼下那家的千层糕,还热着呢”程刚把早餐摆在桌上,塑料袋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他打开袋子,把千层糕往爱妻面前推,发现杨晓雯的目光掠过千层糕时毫无波澜,只是指尖在桌布上抠出细小的褶皱。
豆浆的热气在纸杯里氤氲成雾,程刚撕开吸管戳进去。他偷瞄着对面的妻子,她的发梢还沾着点枕套的棉絮,侧脸在晨光里白得像张薄纸。
“千钰的豆腐脑得趁热吃,我去叫她,今天还要去海洋公园呢”,他把青花瓷碗推到桌边,里面嫩白的豆花颤巍巍的,撒着虾皮和榨菜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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