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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栖山脉吹下的寒风在此处与自“海瀑之渊”蒸腾出的热气交汇,使得空气中弥漫着厚沉的水雾,再加上炎热的天气,让维戈身上仿佛披上了一层被热水浸透的厚重羊毛毯。
他向后拽了一下缰绳,让身下的母马停步,然后极目远眺。朦胧氤氲的深渊仿佛是大地母亲身上豁开的一道深不见底的伤痕,漆黑的渊底闪烁着晕开的红光。即便此时维戈离深渊的崖边有数百码的距离,但依然能感受到从深渊中不断喷薄而出的热流,没一会儿就感觉脸颊被灼伤的疼痛。
“海瀑之渊”莫名有一种魔力,当维戈长久地凝望,渐渐被它吸引着驱策母马向前行进。他身下正低头觅食的的母马被滚烫的空气刺激得不安地嘶叫,用力甩头挣脱缰绳的束缚,但同时它还是踩着徐缓的脚步接近深渊的边缘。
一道黑影倏地从深渊底极蹿升,惊得母马恐惧地嘶鸣,两条前腿上提人立起来。维戈这才从奇怪的迷蒙中惊醒过来,随即忙不迭地扯住缰绳,稳住母马的癫狂乱动。
他安抚着母马,让其冷静下来,与此同时抬眼观察着水雾后面那令人猝不及防的黑影。短翼秃鹫硕大的躯干与它宽短的翅膀形成了一道黑色帘幕,将仅有的一点光亮遮蔽起来,如同黑夜的降临。
维戈颇为好奇,这些秃鹫竟然能承受住不断涌出的蒸腾热气,而且此前似乎还深入到了深渊之中。它们究竟能下到何种程度,它们又在下面做什么,是在觅食?他越想背后的冷汗越是不断渗出,如果如他猜想的那样的话,是否意味着深渊的下方有正在腐败的尸体?
“爵士?”克里沃此时也在安抚着被短翼秃鹫惊吓的母马,但他并未像维戈那样被深渊吸引,“爵士,你没事吧?”
维戈望进克里沃焦急的双眼中,但却想不起刚才生过什么。他竭力回忆,只记得自己正盯着“海瀑之渊”眺望,随后便被突然出现的短翼秃鹫吓得差点摔下马去。
“不,我没事。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穿着厚重皮革与环甲的维戈已然感觉到全身上下汗如雨注,他勒紧缰绳,对克里沃说道,“现在我们以雇佣骑士的身份回到了统一王国,所以你不要再喊我‘爵士’。”
“是,爵士……”克里沃连忙改口,“我是说好的,维戈。”
两人快马加鞭,在共赴大道的调转马头,然后朝着日落的方向骑行。晚上在农户家借宿,第二天继续北行,于夜幕降下之时进入了沉泥沼泽。
“爵士……我是说,维戈,为何托钵会没有开垦这片沼泽呢?”此时他们都已下马,牵着马沿一条兽径曲折前进。
在共赴大道的土基夯实前,曾有一条古道便是从沼泽穿过,更确切点说,那时的沉泥沼泽还未形成。这里曾经有市镇,有村庄(即便是现在依然有人生活于这片沼泽之中),商人在这贸易往来,修道士于此宣扬神明的福祉。但后来古道荒废,接着沼泽中出现了仿若沼泽蜥的猎食人类的魔鬼,于是再也没人敢接近这里。
维戈曾经对克里沃说过其中的原因,只怕在斯特罗斯的日子已经让他彻底忘却了这些事。维戈不动声色,继续前行,在心中祈祷能让他们遇到捕猎者的聚落,否则晚上他将与克里沃轮班值守地进行休息。
“维戈,你看,前面有草棚,还有几间茅草屋。”克里沃不由地提高声量,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维戈早在克里沃出声前就已经看见了灌木丛后房屋的茅草顶,但他更加在意的是同个方向传来的低沉呜咽声。他把缰绳交给克里沃,让他留在原地,随后拔出“长夜”步步逼近。
脚下的兽径在聚落的周围戛然而止,再往前的路变得泥泞而又湿滑。维戈的每一步都分外谨慎,一步踏错就会让他深陷泥潭,于是他一边观察前方,一边用余光注意脚下的路况。
突然他靴子尖踢到一团绵软的物体,他猛地低头,一条短粗的蠕虫赫然出现,还时不时地涌动着身体。不,是两条、三条、四条……当沿着白色蠕虫摆成的队列搜寻而去,维戈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栗起来。蠕虫队伍长达数十码,其尽头在是一片低矮的乔木林,里面深邃黑暗。
同一时间,蠕虫队列的反方向处,突然爆出一阵齐声诵唱之音,原先的的低沉呻吟变得浑浊湿濡。维戈举起“长夜”,作招架之势,脚步交叉前挪。
聚落屋舍的中央地带,四个身着黑斗篷的人正围绕一根粗壮的木杆跪立,木杆上端插着一个马匹大小的沼泽蜥头颅。月光淡薄,人影憧憧,就在四个黑斗篷的左近,一个全身赤裸的男人正四肢伸张地被束缚在四根木柱中间,以四柱为其中四点,再连结男人的手与脚,泥泞的地面上一条白色的线条形成了不规整的八芒星标志。
邪恶的图案,维戈断定。他朝侧面移动,打算绕道过去看看那个躺在地上的男人现在的情况。
“骑士。”喑哑的声音仿若惊天的霹雷吓得维戈立时举剑,说话者却在不知不觉间抓住了维戈另外那条胳膊。
维戈没有看清说话者的样貌,只瞥到一副枯瘦的面容躲在漆黑的斗篷兜帽之下,随即“长夜”一横,便将抓住他的那只手与说话者分离开来。他没有等来嘶声裂肺的惨叫,甚至连人影也消失不见,唯独留下一只仍然抓着他手腕的干瘪且血淋淋的断肢。
他赶紧甩掉那只手,环顾四周。原先跪着的四个黑色斗篷已经不见踪影,那个插着巨大沼泽蜥头颅的木杆也不翼而飞。
“大人,救救我……救……”赤身裸体的男人被遗忘在了原地,他正仰着头虚弱地向维戈呼救。
此时克里沃也已经到来,维戈便让他去解救男人,自己回去找那些排列成队的诡异白色蠕虫。结果找了一圈,他都没有再看到那些涌动的生物,唯那乔木林仍静静地耸立,包容着黑暗,滋养着黑暗。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维戈急匆匆地跑回去找男人与克里沃。
男人正跪在地上,感谢克里沃将他从束缚中解救出来。克里沃听到维戈的命令后,便一把将他提起,然后拽着他与母马往聚落外快步离去。
“大人,我的琴,我的琴还留在那里。”男人哀嚎着,但克里沃对其不理不睬,继续往外走。很快男人似乎也放弃了挣扎,转而微笑着说道:“大人,我叫科斯,银指科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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