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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寻找一只羊、羊、羊,却等来了一头狼、狼、狼;我问它羊在哪、哪、哪?它却对我说嗷、嗷、嗷……”
阿莎哼着学来的歌谣,继续沿着安抚河往上游走。自与布列塔分别,她已经走了整整五天。期间她遇到过支流汇入安抚河,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的情况。最后她决定由铜星来决定,抛到群星则继续沿着当前的河流,而抛到王室纹章则选择岔流。
巧合的是,她抛了几次铜星,最后的结果都是群星在上,似乎冥冥之中有某种力量已经为她选择好了道路。这让阿莎想起了父亲所信仰的海父,“祂会指引你正确的前进道路”,只是……只是父亲交于她的那枚石头吊坠现今已沉入了安抚河河底的某处。
一路上,阿莎都没有见到有什么人影,唯一看上去像个村庄的地方也已人去楼空。几栋未刷砂浆的石屋业已倒塌,羊圈内仅剩些许稻草,水井干涸,遍布青苔。
阿莎将羊圈中的稻草收集起来,然后钻入一间保留着完整屋顶的屋子,安然地度过了一个晚上。直到第二天离开,她都在好奇以前是谁住在这个石屋中,其门楣低矮,连阿莎都得稍许低头才能进入。
莫非是侏儒的村庄?阿莎猜测。她听父亲说过侏儒,他们生来畸形,说他们是被神明放弃的人类,其一半的身体在出生前就已经被恶魔夺走,而剩下的一半便只能长到普通人身高的一半。阿牛说侏儒会跟着戏班们四处表演,他曾经观看过侏儒翻转腾挪,像个小猴。阿莎觉得他是在吹牛,从来没有戏班到过他们的村庄,阿牛也从来没有离开过,他又从何观看侏儒的表演呢?
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石砌的屋子,倒是见到过几次果树林,结满了果子。这让阿莎欣喜若狂,她可以不用再跳进安抚河去捕鱼——她倒不害怕冰冷的河水(自她被推入安抚河醒来后,她开始不再畏惧以前所害怕的东西,甚至连晚上树林中嚎叫的森林狼她也能平静面对),只是很多时候会落空。而有了苹果之后她便不用再饿肚子。
她从宽大长袍的口袋中掏出一个苹果,这是她所剩的最后一个。她望着手中红彤彤的果子,有些犹豫。吃了以后就没有了,她思忖到,接下来几天如果再没看到果林,那她就又要跳入河中去捕鱼了。
阿莎张大了嘴巴,一口咬将下去,结果这个苹果又干又面,只是咀嚼了几口,便感觉满嘴的酸败味道。她赶紧吐掉,如果勉强吞下,恐怕连前几天最后吃的那顿野兔肉的都会跟着一起呕出来。
她又看了一眼手中咬了一口的苹果,最终不舍地把它扔进了河中。要是我先把这个苹果吃了,而那些饼留到后面吃,这样苹果就不会酸败了,她甚是后悔地想着。
那些又干又硬的饼是一位牧羊人给她的。在离开风息林后,阿莎似乎进入到了无边无垠的草原,高低起伏的丘陵一览无余,流云撒下的阴影如同庞然巨物,在草原上穿梭。可这便是除了青草以外仅有的事物,而诸如鼹鼠之类的小动物连个影子也无。
就在第二天,阿莎却看到一间简陋的窝棚突兀地立在一座高丘之上。她小心翼翼地走进去,里面放置着各种剪羊毛的工具,唯独没有羊毛,也没有人。阿莎在窝棚中搜寻了一圈,现了一块干硬的饼。当时她已经饿了一整天,饿得头晕目眩,全身乏力,连多余的思考精力都没有,她顾不得窝棚的主人是否同意,拿起饼便狠狠地咬下一口。
当她将整个饼吞下肚后,一个穿着洁白羊毛长袍的老人从外面缓缓走进窝棚,他似乎就是窝棚的主人,一个牧羊人。
阿莎慌乱地用手背抹嘴,想要掩饰自己偷吃饼的行为。但老人似乎不甚在意,他咧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他黄色的板牙,“面包是人的灵魂,人的灵魂就是面包。”
阿莎瞪着如鹿瞳般的眼睛,“那是什么意思?”她问。
牧羊人在长凳上坐下,轻轻地敲着自己的腿,默不作答。
“我,我……”越是长久的沉默,越是让阿莎愧疚,“我把桌上的饼吃了,抱歉,我……”
牧羊人黝黑的皮肤布满褶皱,却又是那么慈蔼。他从宽袖中的暗袋掏出另一个饼递给阿莎,接着又给了她一个装满水的水袋。
“谢,谢谢……”阿莎支支吾吾地说道。
“我是一个牧羊人,”老牧羊人终于再次开口,“我有一百只羊,可是某天晚上,那只最大最肥的羊却走丢了。”
阿莎看看老人,又向窝棚外望望,却没有看到他所说的羊,连一只都没有。
牧羊人语调缓慢地接着说道:“于是啊,我就离开了剩下的那九十九只羊去寻找最大的那只羊。我找啊找,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在一条小河边找到了它。它看到我时,咩叫着跑向我,我抱着它说:‘我爱你胜过那九十九只啊。’”
“你不应该只爱最大的那一只,其他羊也需要你,它们也可能会走丢。”阿莎点评道,忽然想起了家里的臭猪和小羊。如果它们中的一个丢了我也会去找,她想,但我不会丢下其中的任何一只,或许我会抱着小羊去找臭猪,又或许我牵着臭猪去找小羊。
牧羊人又是浅浅地微笑,仍未反驳阿莎。
入夜后,阿莎留在了窝棚中,牧羊人替她铺好了稻草。入睡前,他又一次开口:“……当一个盲人和一个能看见的人一起行走在黑暗之中时,他们看到的都只有漆黑;而当光明来临之际,那个能看见的人便能看到光明,而那个盲人却还是留在黑暗之中。”
阿莎望着窝棚外的浩渺星空,望着月光铺洒、风吹草动,却始终想不明白牧羊人的话语。“那又是什么意思呢?”
而她的问话换来的只是一声轻笑与一声道安,“睡吧,阿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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