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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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不完整的人5（第1页）

天光虽被茂密的树冠遮蔽，但昼夜仍可辨别。当一线晨晖艰难地钻入林间，队伍已经拔营继续向北前行。纵列队伍的行军度与在雪原上相当，因在此间易迷失方向，需斟酌考虑正确的路线。

柯温随着牡马的步伐轻微地摇晃，思绪又回到了前一晚与洛瑞恩的对话。无论是神明还是异神都是传说，他告诉自己，可当洛瑞恩郑重其事地说出异神的侵蚀时，他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真的存在神明，而且近在咫尺。祂们真的存在吗，柯温暗自诵道，神明请给予启示。

车轮辚辚，马蹄嘚嘚，队伍穿过似曾相识的多石小径，越过还未冻结的潺潺小溪。白昼变得异常短暂，他们刚前行没一会儿，夜幕便降临在了林间。越接近深林，周遭的树木便越显得怪诞，如猎犬狂吠般的粗大枝干，如巨鹰展翅般的繁盛树冠，有些灵树的树皮上扭曲的纹路像是镌刻着的古老文字。这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预示着深林将近，危险将近。

行军中他们未曾遇到冰原动物的袭击，偶尔几个夜晚会听到远处传来的几声狼嚎。柯温骑在马上，会观察头顶的情况，有时能看到升至中天的残月正一点一点圆满。他们已经离开哨兵塔将近半个月的时间，却连牟里亚人的踪迹都没有找到。

洛瑞恩沉默寡言，每天除了值守交班的时候会出声，其余时间都一言不，直到他宣布队伍已经进入深林。而原本已经恢复了的威尔默等人，在洛瑞恩宣布后又变得紧张起来。

到得深林，松树、橡树、山毛榉等其他的树种几乎绝迹，只剩下挺拔高大的灵树，因此林中的视线要比此前更加开阔，光线也更加充裕。

“他妈的。”幽寂的树林忽地回响起威尔默的咒骂，随即便向洛瑞恩喊道，“大人，车轮陷进去了。”

洛瑞恩勒住缰绳，向后看去，舆车的一个车轮陷在了满是灵树叶的地面。“停下。”他当机立断地下令，朝四周扫视一番后翻身下马。

“大人。”驾驶另一辆舆车的斯韦恩此时也向洛瑞恩喊道，“我这辆好像也陷进去了。”

“所有人都下马。”洛瑞恩冷静地命令道，“威尔默、斯韦恩呆在车上不要动。”

被命令不动的两人似乎察觉到了情况的不妙，脸色骤地阴沉下来。“是，是……”

洛瑞恩将驯马系在灵树上后，并未直奔舆车而去，而是绕着他们行经过的路线的外圈观察，最后在一棵树的树根处找到了某样东西。他将那东西捡起，用手轻轻一捻，随即在手套上变成了黑色的粉末。将手上的粉末掸去后，他把手凑近鼻子嗅了嗅，随即明悟。

“威尔默，斯韦恩。”洛瑞恩喊道，“把舆车上的辎重扔出来，其他人远离舆车，待辎重卸下后用犁马驮背。”

“是。”斯韦恩当即行动起来。

威尔默却一脸迷惘，“大人，我们要把这两辆舆车丢弃吗？可三匹犁马驮不了那么多东西。”

洛瑞恩对他的疑惑视若无睹，说道：“这是牟里亚人狩猎的陷阱，也就是意味着牟里亚人就在不远处了。”

威尔默的脸色倏地一凛，犁马似乎也感受到了潜在的危险，不安地甩动马头。

“灵狼！”一直未声的葛蒙德突然嘶声喊道。与此同时柯温的眼角余光也瞥见了一道幽蓝光影从队伍的侧后方闪过，迅消隐在粗壮的灵树树干后。

“收缩队形！”洛瑞恩立时下令道。

小队成员亮出长剑，作防御状，一齐向洛瑞恩靠拢。柯温手持剑盾，虽然先前在训练的时候演练过队形变化，但真当碰上应对的情况时，还是晕头转向。

斯韦恩听到洛瑞恩的命令后，不假思索地跳下舆车，结果刚落地就像舆车轮子那样陷了下去。“大人，救我！”他颤抖的声音嘶叫着，已经陷至膝盖的高度，“求求您……”

洛瑞恩瞧了一眼斯韦恩后，将视线转移，全神贯注地环视四周。

在凄惨的哀嚎声中，柯温察觉到了树枝上沙沙的响动，随即又是一道白影划过。灵狼会爬树，然后在树丛间穿梭吗？疑惑在他心头升起。

“啊——”另一声凄厉的惨叫，仅离柯温半步之遥，彻底盖过了斯韦恩哭泣的声音。

柯温向右边转头，恩佐已经躺倒在地，没有了动静。只一眼，柯温的肚子中便开始翻江倒海，恩佐的惨状让他紧绷的神经完全崩溃。是抛石索，他意识到，将恩佐的头颅砸碎了，完整的身体上连着的是一滩头骨碎裂，脑髓四溢的肉糊。

“上面！”费特因恐惧而喑哑的声音喊道。柯温能看到他的腿也在不停地颤抖，站立不稳，与自己并无两样。

洛瑞恩此时也已经觉，那道闪过的白影正是牟里亚人，而非灵狼。“举盾！”他再次号施令。五面橡木盾瞬时举起，组成一道环形盾墙。

柯温听到了啜泣声，是威尔默那独特的嗓音，他正躲在舆车中抱头哭泣。

“神明庇佑。”葛蒙德是除洛瑞恩以外最冷静的人，但即便如此他也会对那神出鬼没的敌人感到一丝恐惧。

砰！

又是抛石索，而且正巧砸在柯温所持的橡木盾上，砸得碎屑横溢，震得他的手麻木不堪。

洛瑞恩用尖锐的目光继续观察那白影的动向，但面对对方迅敏的身手仍有些应接不暇。“继续保持阵型，向来时的路转移。”他没有大喊而是沉稳地说道。

他们一点一点向后挪动，避开舆车，也无心顾及马匹。

“求求你们，救救我！”威尔默跪在舆车上，望着他们慢慢远去，苦苦哀求道。他低头望了一眼满是灵树叶的地面，又不敢下去。

抛石索的攻击仍在间歇的持续，桑格罗手上的橡木盾早已皲裂破碎。在最后一次攻击中，盾牌再也抵挡不住冲击，抛石索命中了他的膝盖，使他瞬间失去平衡，扑倒在地。

“合拢！”洛瑞恩近乎冷血，毅然决然地命令道。

仅剩的四面盾牌迅合拢，形成四方的盾墙阵形。

“不，不……求求你们，带上我，拉我一把，请拉我一把……”桑格罗绝望地喊道，向他们移动的方向艰难爬行。

“神明慈悲。”柯温听到葛蒙德在嘴中默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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