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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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梨园旧梦(第1页)

晨露顺着梨树叶尖滴落,砸在李青的搪瓷盆里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她蹲在合作社东屋的台阶上搓洗衣裳,金镯子在搓衣板上磕出细密的节奏。王轱辘的靛蓝工作服摊在木盆边,袖口还沾着昨日修理收割机时留下的油渍。

"青啊,把这篮梨给民宿203送去。"母亲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面粉,"说是城里来的作家,要写什么乡村故事。"

李青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银镯子滑到腕骨凸起处。她拎起竹篮时,瞥见晒场那头王轱辘正和李大勇头碰头蹲在拖拉机旁。两人共用一个搪瓷缸喝着什么,晨光给两个发小的背影镀上了毛茸茸的金边。

民宿203的门虚掩着。李青刚要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打字声和喃喃自语:"......早夭的孩子成为夫妻间无法愈合的裂痕......"

她的金镯子突然磕在门框上,惊飞了窗台上的麻雀。竹篮里的香梨滚落在地,有一颗径直撞开了虚掩的浴室门——王轱辘正赤着上身在里面修水管,晒伤的背部新结的痂在雾气中泛着粉光。

作家看到李青和王轱辘,想要采访他们。

"作家同志。"王轱辘的声音比水管里的锈渣还粗粝,"我们合作社有规定,采访要经过村委会。"

作家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李青和王轱辘之间来回扫视:"但悲剧往往是最动人的创作素材......"

"大勇!"王轱辘突然朝窗外吼了一嗓子,晒伤的脖颈上青筋暴起,"鱼塘该清淤了!"

李大勇的破锣嗓子由远及近,他的人造革皮鞋在走廊上踩出咚咚的声响:"来嘞!"他挤进门时,工牌在脖子上晃得像钟摆,怀里还抱着啃梨子的小菌生,"作家同志,我跟你讲讲我们村去年抗洪的事......"

正午的日头毒辣起来。李青在梨园深处修剪枝条,银镯子被枝叶勾住好几次。远处传来收割机的轰鸣,王轱辘的声音混在其中,指挥着合作社的社员们抢收春麦。汗水顺着她的锁骨流进衣领,金镯子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树荫下突然多了一道阴影。王轱辘蹲在李青身边,靛蓝色的工作服敞着怀,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的背心。他递来一个军用水壶,壶身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奖"字——那是七年前县里表彰抗洪先进时发的。

"那个作家......"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带着机油和麦秸的气息,"我让大勇缠住了。"

李青的银镯子磕在水壶盖的纹路上。壶里的水带着淡淡的梨花香,是母亲每年春天腌制的特色花茶。她仰头喝水时,瞥见王轱辘的视线落在老梨树某道疤痕上——五年前那个暴雨夜,他们早产的孩子就埋在那里。

这时晒场的方向突然传来张寡妇银耳坠的晃动声。她的蓝布衫在晾晒的床单间穿梭,像只忙碌的蝴蝶:"李青!县妇联来电话,说要搞什么亲子采摘活动!"

王轱辘的扳手突然掉进草丛。他弯腰去捡时,工作服后摆掀起,露出腰间一道长长的疤痕——和梨树上那道疤同样狰狞。李青的金镯子无意识地滑到那道疤上方,金属的凉意激得他肌肉猛地绷紧。

当暮色染红合作社的屋顶时,李青在民宿仓库清点采摘用的竹篮。银镯子碰在铁架上,惊动了角落里孵蛋的母鸡。王轱辘突然出现在门口,逆光中的剪影高大得像棵老梨树。

"七叔公说......"他的声音闷在工具箱里,带着铁锈的味道,"明天有暴雨。"

李青的指尖划过竹篮边缘的毛刺。五年前那个暴雨夜,也是七叔公提着煤油灯,在梨树下念了整夜的往生咒。她的金镯子突然被王轱辘握住,掌心相贴处传来潮湿的热度。

"我去把梨树......"他的呼吸喷在她耳后,带着花茶的苦涩,"围上防护栏。"

夜色完全笼罩梨园时,合作社的炊烟才渐渐散去。李青端着搪瓷盆经过晒场,看见王轱辘独自蹲在老梨树下。他的工作服铺在地上,上面摆着一个小小的木头汽车——是去年冬天他熬夜做的,原本打算等亲子采摘活动时送给小朋友的。

"大勇说......"李青的银镯子碰在树干上,惊落了几片花瓣,"妇联要组织留守儿童来。"

王轱辘的后背僵了一瞬。月光照亮他晒伤的脖颈,那里新添了几道树枝刮出的血痕。当他转身时,李青看见他手里攥着一个褪色的红布包——是当年接生婆塞给孩子的小护身符。

远处民宿的灯火一盏

;盏的熄灭。李大勇的人造革皮鞋声由远及近,他在梨园入口处停住,把小菌生哄睡的鼾声混着七叔公的旱烟袋敲打声,在夜色中织成一张温柔的网。

当第一滴雨砸在梨树叶上时,王轱辘突然把李青拉进工具棚。潮湿的空气中飘着农药和稻草的味道,他的掌心贴在她后腰,热度透过单薄的衣衫灼烧皮肤。银镯子卡在铁锹把手上,随着他激烈的动作发出规律的撞击声。

"再生一个......"他的唇擦过她耳垂,声音比雨打梨叶还轻,"就叫梨生......"

暴雨倾盆而下。李青的金镯子挂在工具棚的钉子上,在闪电中晃出刺目的光。远处老梨树在风雨中摇晃,那道疤痕被新围的防护栏小心地保护起来,像极了王轱辘此刻环抱她的手臂——既温柔又固执。

晨光穿透雨幕时,合作社的广播突然响起。张寡妇的破锣嗓子混着电流杂音:"全体社员注意!妇联的大巴车提前到了!"

李青系围裙时,银镯子还带着昨夜雨水的凉意。她望向窗外,看见王轱辘正在晒场上架遮雨棚,靛蓝工作服湿漉漉地贴在背上。几个城里孩子围着老梨树叽叽喳喳,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指着树疤问东问西。

王轱辘突然放下手中的榔头。他蹲下身时,从工作服口袋里掏出那个木头小汽车,阳光下,车身上的"奖"字闪着温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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