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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门口喜气升,大门堂内都挂红,孝顺人家忙过寿,炕上坐着老寿星。鞭炮声声心欢喜,彩旗飘飘笑盈盈。老亲少友来祝愿,祝愿老人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老人越活越年轻……
宴席一直放了四悠,四十多席。夜幕降临,人客散去,隋有道和李天妹数钱数到手软。隋有道说:“一共三万八千七百三十元,去掉办事儿费用五千零三十元,还剩三万三千七百元。再去掉武装‘爹’的三百八十元,再去掉辛苦费一千元,净剩三万零两千三百二十元。不仅把过去随出去的捞回来了,还赚了不少呢!”李天妹喜滋滋地说:“可下见到回头钱了。”郭禄才临走时,隋有道一再叮嘱
;,一定要对这事儿牙口缝儿都不欠。
数日后,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那郭禄才找上门,与隋有道犯起口舌:“既然你们拿我当爹,就得继续供我生活费。”隋有道把他推出门外:“哎,你这老奤儿,我借你用了几天就搭你一千五,不算薄哇!想不到你得寸进尺……”郭禄才大声嚷嚷:“财迷心窍的是你们,为了弄钱,你们急红了眼,又贪又骗,又瞒又赚,借我当爹就是不正当手段……”隋有道质问道:“我骗你啥啦?咱不是两厢情愿吗?”郭禄才拿话威胁道说:“你没骗我,可你骗了多少随礼的,你要不养活我,我就当众揭穿。”
见他俩激烈搬争,李天妹指点着郭禄才说:“哎,你这老奤儿不懂规矩呀,一单一利索你知道不?咋的,想讹人放赖?门儿都没有!你说你这么仗义地要,谁能给你,你要好说好商量,我兴许看你可怜能给你拿两个。就你这样违背约定谁愿意理你,你管咋地也是个爷们儿,说话得算话。”隋有道不耐烦地说:“你别跟他费口舌,看他还能咋着!就是蹬腿儿了,和咱也没关系。”
气得郭禄才站在大门街上大骂起来,扬言上法庭告“儿子”不孝顺,这一下可把隋有道惹恼了:“你要知趣儿就赶紧走,不知趣你爱上哪告上哪告。别忘了,你也是同案犯,整不好一块完蛋。”人们越聚越多,郭禄才拿出借爹字据让众人看,郑老师还接过来仔细读了一遍,众人听了,说啥的都有。“哎呀,隋有道是蝲蝲蛄嗑酱杆,道道多呀!”“隋有道长个发财的脑袋,竟想来钱道。”“你说借啥不好,还借爹了,这招多损!”姚老美打诨道:“哎——小隋子,以后再借爹,别跑那么远,耽误工夫还搭路费,我不要钱,找我得啦!”逗得村民哈哈大笑,还现编词儿嘲讽:
隋有道,真有闹,借个爹来把钱套,当众把爹来介绍。
钱留下,爹不要,气得老爹要上告,看他害臊不害臊。
隋有道无地自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一连数日不敢见人。可借爹的事儿却越传越远,以至于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柄。
小学校寒假期间,香惠子来信再三要求女儿能去探亲,白盼玉和穆荣带着孩子又去了一趟日本。这是第三次去看望母亲,然而签证尚未到期白盼玉一家三口就返了回来。
刚一回村,白盼玉就打发大喯儿喽穆荣请黄士魁过来说话。走在乍暖还寒的大街上,黄士魁向穆荣探问消息。
“盼玉找我干啥?”
“有重要的事儿呗。”
“你丈母娘身体咋样?”
“她去世了。”
轻飘曼舞的春雪里,黄士魁突然站住,愣了一会儿,问是啥病,穆荣说是卵巢癌晚期,做过一次大手术,全摘除了。听到这,黄士魁叹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穆荣紧紧跟着,继续说道:“我俩这次去时,我丈母娘癌细胞已经扩散了,身体瘦得不成个人形。临死还念叨这边,还念叨你呢。”
黄士魁内心五味杂陈,一溜道再没言语,那年酒后与黄香惠偷试**情的一幕又在头脑中闪回。走进穆荣家,白盼玉在炕头抽泣,穆荣将烟笸箩拽过来,黄士魁卷了叶子烟点着。白盼玉抹抹眼泪:“我妈她没了!没想到这次去是见最后一面!”黄士魁吸了一口烟:“才听穆荣说了。可惜她年岁不算大。”白盼玉说:“我妈临终时,跟我单独说了一番话,说她跟白一刀结婚后,始终没有怀上孩子,因为我那个爹生理有毛病。其实,我妈根本就不爱白一刀,说她心里只有你,可是你俩有缘无分,我妈心不甘哪。说多亏有了我这么个孝顺的女儿,不然她真不知道咋活下去呢!我妈最后断断续续地特意嘱咐,让我回来认亲爹。然后她就咽了气,临终那眼睛还露着一道缝儿。”
让盼玉回来认爹,黄士魁并不感到惊讶,其实第一次看到小盼玉的时候,他就犯过嘀咕。那年他去帮着料理白一刀后事,香惠特意把趴在背上的孩子转到自己面前,告诉他是女孩儿,还让他给孩子取名字,这些其实都是在暗示着什么。白一刀没有生育能力,这个孩子最有可能就是自己的。如今,那个脸蛋粉嫩嫩的小女孩已经长大了,而且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世,作为当爹的该如何面对呢?他陷入了沉默,手上的卷烟缓缓地冒着一缕青烟。
白盼玉终于鼓足了勇气说:“我亲爹不是别人,就是你呀!”黄士魁夹烟卷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回头用无比慈祥的目光看着这个女儿:“我知道,我知道,你小名叫丫蛋儿,你大号还是你妈让我给你起的呢!”“爹——”白盼玉哭叫一声,在炕上跪爬几步,搂住黄士魁的肩膀哽咽。黄士魁也眼泪八汊地说:“闺女,是爹对不起你们娘俩,你能原谅我吗?”白盼玉动情地说:“爹,这都不怪你,不怪你。”黄士魁摸着盼玉的头说:“都是爹糊涂,可苦了你们娘俩儿。”
见此情景,穆荣感到很意外,甚至有些不知所措了。过了一会儿,黄士魁担忧地说:“其实我心里早都猜到,你应该是我的女儿,可我始终没敢与你相认。现在相认了,我都不知道咋跟成玉她妈说。你想,我突然间冒出个女儿来,你育梅姨哪能接受得了。”
;外屋忽然哗楞楞一阵响动,穆荣从屋里门口探头一看,是闻大呱嗒把烧火棍碰倒了:“呱嗒姨,你有事儿呀?”闻大呱嗒很不自然地说:“哎妈呀,想借东西来着,不借了不借了。”一扭身,晃着丰乳肥臀走了,边走边叨咕,“哎妈呀,整揪心扒拉的……”穆荣把身子收回屋来:“是呱嗒姨,她听见了。”白盼玉有些紧张:“她嘴尖舌快,心里搁不住事儿,咋整啊?”黄士魁摇摇头说:“瞒是瞒不住的,早晚都得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果然,闻大呱嗒出了穆荣家院子,脚步急急地奔了老宅。跑进院子里,她拉住喂鸡的艾育梅,针扎火燎地说:“哎妈呀,姐呀,有个事儿我寻思该不该跟你说,说吧怕你们两口子叽咯,不说吧我心还不得劲儿。”艾育梅笑了:“你这一天天到处宣扬,连虱子下崽儿都是事儿。”闻大呱嗒说:“哎妈呀,还有心说笑呢?你家我大姐夫平白无故的冒出个闺女,你说你咋就没觉警呢?”
艾育梅听着听着,现出十分诧异的表情,追问:“你说啥呢?咋冒出个闺女?这怎么可能呢?”闻大呱嗒说:“哎妈呀,你咋还不信呢!你家大姐夫是盼玉的亲爹!就刚才,我上穆荣家借东西,正巧让我撞上了,大姐夫当场就把盼玉这个亲闺女认下了,那家伙整的可揪心了,要不是我走的快,恐怕我当场都得哭出声。”
这事儿来得突兀,艾育梅一时无法接受。她眼神呆滞,情绪低落倒了极点,一声不吭地看着眼下几只家鸡纷纷争食,像一尊立在清雪寒风中的雕塑一般。闻大呱嗒啪啪打自己脸,自责道:“哎妈呀,你说我这嘴真欠!我跟你说这些干啥?”看艾育梅还在发呆,就劝说道,“哎妈呀,这事儿搁谁身上不闹心?那也得面对呀!木已成舟,上火没用,还是自己想开点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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