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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沪市的天宇娱乐总部,深夜灯火通明。录音棚所在的楼层,B-7室外的气氛与几小时前楚星河独自录制时截然不同。
空气里弥漫着顶级咖啡豆的焦香、高级皮革座椅的味道,以及一种无形的、属于行业金字塔尖的压迫感。巨大的调音台前,除了之前那位已经完全收起轻蔑、此刻只有敬畏的录音师张工,还多了三个人。
为首的男人看起来五十岁上下,头发剃得很短,露出青色的头皮,身材精悍,穿着一件看似随意但剪裁精良的深灰色亚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和腕上一块略显古旧但精准的机械腕表。他便是林薇口中的“老K”——金凯文(Kawe&bp;J),华夏乃至整个泛亚太地区最负盛名的金牌音乐制作人之一,以极其挑剔的耳朵、对音乐的苛刻要求以及挖掘璞玉的毒辣眼光闻名。
他此刻正闭着眼,靠在宽大的监听椅上,昂贵的监听耳机严密地罩住双耳。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出他正进行着高度专注的聆听。他左手边坐着一位戴着黑框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是业内顶尖的编曲大师,梁哲。右手边则是一位干练的短发女子,负责和声编排与音色设计的专家,苏曼。
林薇站在老K身后不远处,双手抱臂,神情凝重,目光紧紧锁定在调音台巨大的显示器上——那里正无声地播放着《平凡之路》刚刚录制好的、未经任何处理的原始人声波形。那沙哑、低沉、充满故事感的声音,正通过老K的耳机,冲击着他的听觉神经。
楚星河则安静地坐在录音棚角落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这是林薇特意吩咐助理准备的,说是“补充体力”。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清亮,默默观察着外面这群代表着蓝星音乐工业顶级水准的人。他脑子里还在回味系统解锁的《孤勇者》,那激昂的旋律碎片与《平凡之路》的苍茫形成奇异的交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录音棚里只剩下仪器低微的运行声和老K手指无意识敲击扶手的轻微哒哒声。
终于,老K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抬手,示意张工将刚才播放的那一段——从“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到“直到看见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重新播放一遍。
张工立刻照做。
老K再次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前倾,仿佛要将每一个音节都吸入灵魂深处。梁哲和苏曼也屏住了呼吸,他们太了解老K了,这种重复聆听的举动,意味着他内心正经历着巨大的震动。
当最后一句“直到看见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的余韵在耳机里消散,老K猛地摘下耳机,“啪”地一声轻响,动作带着一种压抑的激动。他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直接射向玻璃隔音墙后的楚星河,眼神锐利得仿佛要穿透皮囊,直视灵魂。
他没有看林薇,也没有看其他人,直接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那孩子……楚星河?让他出来。”
林薇对小郑使了个眼色。小郑立刻走进录音间,低声对楚星河说了句:“金老师请你出去一下。”
楚星河放下牛奶杯,站起身,推门走出。面对老K那极具压迫性的审视目光,他没有怯场,只是平静地站着,眼神坦然。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和系统的存在,让他对这种“权威”有种天然的疏离感。
“楚星河?”老K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旧T恤和略显单薄的身形上停留了一瞬,眉头似乎皱得更紧了些,但眼神中的锐利并未转化为轻蔑,反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困惑和探究,“这首歌,《平凡之路》,词、曲、演唱,都是你?”
“是。”楚星河的回答依旧简单干脆。系统注册的版权就是最硬的底气。
“哼。”老K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像是感叹,又像是难以置信的确认。他没有再追问创作细节,反而话锋一转,指向了最核心的问题:
“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有些突兀,但老K问得极其认真。他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楚星河:“这首歌的灵魂,是‘平凡’中的不平凡,是‘失去’后的‘看见’。你想要听众听到什么?是历经千帆后的和解?是放下执念的释然?还是……一种更深沉的、对生命本身的质问?”
楚星河微微一怔。他没想到这位以“毒舌”和“难搞”著称的制作人,第一个问题不是技巧,不是风格,而是直指歌曲的灵魂内核。这让他对这位老K的印象瞬间改观。
他沉默了几秒钟,脑海中闪过自己从地球孤儿到被雷劈死,再到蓝星挣扎求生的经历。饥饿、迷茫、死亡、重生……所有的一切最终都沉淀在那句“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里。那不是消极的认命,而是挣扎过后,对生命本真状态的一种……看清与接受。
“是……看见。”楚星河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但异常清晰,“看见自己走过的路,无论山还是海,人山人海还是无边黑暗。看见自己拥有的和失去的。看见……在所有的轰轰烈烈之后,平凡地活着,
;本身就是一种力量,一种答案。”他顿了顿,补充道,“不是认输,是……明白了。”
老K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烛火!他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短促而有力的喝彩:“好!‘看见’!‘明白’!就是这个!”
他霍然起身,高大的身躯带来一股无形的气场。他不再看楚星河,而是转向林薇,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林总监!这首歌,我做了!编曲思路有了!梁老师,苏老师,过来!”他大手一挥,仿佛一位即将指挥一场伟大战役的将军。
“编曲不能喧宾夺主!这首歌的核心,就是这个人声!就是这份历经风霜的‘沙砾感’和‘诉说感’!”老K语速极快,思路却异常清晰,“乐器要少而精!用最质朴的音色去衬托、去呼应,而不是淹没它!”
“开头,”他指向梁哲,“一把音色温暖、带点年代感的原声吉他,分解和弦,节奏要稳,要慢,营造一种……行走在路上的孤独感。不要花哨!低音区,用大提琴垫底,要那种深沉、带着点呜咽感的音色,模拟内心的低鸣。记住,空间感!要营造出空旷的、仿佛置身荒野或都市废墟的感觉!混响参数等下我们细调!”
“副歌,”老K的眼神锐利如刀,“吉他扫弦加入,但力度要控制!不是爆发,是……一种累积的情绪释放!鼓点进来!但不要流行摇滚那种密集的镲片和底鼓!用军鼓和通鼓的节奏型,要沉!要稳!像心跳,像脚步!贝斯的线条要清晰有力,但旋律要简单,和鼓点一起,构建骨架!”
“第二段主歌,”他转向苏曼,“可以尝试加入一点非常非常轻微的风琴音色铺垫在背景最底层,营造一种……宗教感?或者说是对命运的诘问感?记住,是铺垫!是若隐若现!绝对不能抢戏!和声……暂时不要!他的人声本身已经足够饱满!”
“最后的副歌到尾声,”老K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所有乐器,吉他、贝斯、鼓、大提琴,要层层推进,形成一个情绪的洪流,但不是为了**而**!是为了最终那句‘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做铺垫!当唱到‘答案’时……所有乐器瞬间收掉!只留下一点点吉他的泛音尾奏,和大提琴一个悠长的、叹息般的尾音!然后……是彻底的留白!让那个‘答案’在寂静中回荡!让听众自己去品!”
老K一口气说完,胸膛微微起伏。梁哲和苏曼飞快地在随身携带的平板或笔记本上记录着,眼神同样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林薇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她知道,老K已经完全被这首歌征服,并且找到了最契合的诠释方式。
“另外,”老K像是想起了什么,再次看向一直安静旁听的楚星河,“你刚才演唱时,那种近乎本能的、气息推动下的微小颤音和停顿,非常关键!那是情感的自然流淌,不是技巧。录制正式版时,不要试图去‘修饰’它!保留它!那才是这首歌最珍贵的‘毛边’!”
楚星河心中一动。他刚才演唱时确实感受到系统灌注的模板在引导气息和情绪,那些微小的“瑕疵”其实是情感浓度达到顶点时的自然外溢。这位老K的耳朵,果然毒辣!
“好了!”老K大手一挥,重新坐回监听椅,脸上带着一种发现宝藏的亢奋,“梁老师,苏老师,立刻按照这个思路出基础框架!张工,把刚才说的空间感和混响要求参数化!我要在明天中午之前听到第一版编曲DEMO!林总监,艺人状态交给你了,让他休息好,保护好嗓子!正式录制,就在编曲DEMO通过的24小时内进行!这首歌……它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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