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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
一阵极其微弱、被海风撕扯得断断续续的、如同呜咽般的汽笛声,隐隐约约从遥远的海面传来!
阿星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他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灰蒙蒙的海天相接处,一个模糊的小黑点,正随着起伏的波涛艰难地移动着!那轮廓……像是一条小船!一条在怒海余威中艰难穿行的小船!
希望!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灯塔!
阿星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猛地低头,用力摇晃着怀里意识模糊的阿汐:“船!阿汐!有船!!”他嘶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更加扭曲破碎!
他用尽全身力气,支撑起虚弱的身体,将阿汐小心地扶靠在一块相对凸起的礁石上。然后,他挣扎着站直身体,不顾膝盖伤口撕裂的剧痛,朝着那个小黑点的方向,拼命地挥舞起双臂!喉咙里爆发出他能发出的最凄厉、最响亮的嘶吼!
“救……命……!!!”
嘶哑破碎的呐喊,瞬间被狂暴的海风撕碎、吞没,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激不起半点涟漪。
阿星绝望了!他看着那小黑点似乎毫无察觉,依旧沿着原来的方向缓慢移动,越来越远……巨大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压垮!
“咳……咳……”阿汐似乎被他的动作和嘶吼惊动,虚弱地咳嗽了几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茫然地望向远方。
就在阿星几乎要放弃的瞬间,阿汐的目光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抬起冰冷僵硬的手,指向小船的方向,嘴唇翕动着,发出微弱的气音。
阿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那条小船,似乎是被什么漂浮的杂物阻挡了航向,又或者是船上的人发现了什么,竟然……竟然微微调整了一下方向!虽然角度不大,但确确实实,朝着他们这片礁石区域,靠近了一些!
“啊……啊……!”阿星激动得无法自抑!他再次疯狂地挥舞起手臂,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嘶吼!这一次,他甚至试图在湿滑的礁石上跳跃!每一次跳跃都带来钻心的剧痛和巨大的风险,但他顾不上了!
也许是那微弱的反光(他挥舞的手臂?),也许是阿汐那一点微弱的指向,也许是冥冥之中的一丝怜悯……那条小船,在起伏的波涛中,艰难却坚定地,朝着他们这两块绝望的礁石,一点一点地驶了过来!
轮廓越来越清晰!是一条饱经风霜、船头钉着铁皮补丁的旧木船!船头站着一个佝偻着背、穿着厚重油布雨衣的身影,正用力划着桨,在风浪中稳住船身!
当小船终于艰难地靠到礁石附近,那个划船的身影抬起头,露出油布雨帽下那张布满风霜、写满沧桑和震惊的脸时——
“陈……陈伯?!”阿星嘶哑的喉咙里挤出难以置信的破碎音节,巨大的震惊和狂喜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竟然是老陈头!
老陈头显然也认出了礁石上这两个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的身影!他布满老年斑的脸上瞬间褪去所有血色,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巨大的震惊、难以置信和一种劫后重逢的狂喜!
“阿……阿星?!阿汐丫头?!”老陈头的声音嘶哑颤抖,带着哭腔,“老天爷啊!是你们!真是你们!”他手忙脚乱地稳住被海浪推搡的小船,急切地朝他们伸出手,“快!快上来!把手给我!”
阿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先将几乎失去意识的阿汐艰难地抱起,在老陈头的帮助下,将她连拖带拽地弄上了摇晃的小船。紧接着,他自己也踉跄着扑进了船舱,重重摔在冰冷的船板上,再也动弹不得,只剩下剧烈地喘息和无法控制的颤抖。
小船在老陈头拼尽全力的划动下,艰难地调头,朝着渔村的方向驶去。船舱里,阿星瘫软在阿汐身边,两人湿透的身体紧紧靠在一起,汲取着彼此仅存的一点点可怜的体温。劫后余生的巨大疲惫和后怕如同潮水般将他们淹没。
老陈头一边奋力划桨,一边老泪纵横,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活着就好……活着就好……老天爷开眼啊……”
低矮
;的泥坯房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和柴火燃烧的温暖气息。灶膛里的火苗跳跃着,驱散了劫难后深入骨髓的寒意。
阿星和阿汐裹着厚厚的、带着阳光味道的旧棉被,各自躺在一张铺着厚厚干草的木板床上。老陈头佝偻着背,守在小小的灶台边,手里端着一个粗陶碗,碗里是冒着腾腾热气的、奶白色的鱼汤。他小心翼翼地吹着气,然后舀起一勺,递到刚刚苏醒不久、依旧虚弱不堪的阿汐唇边。
“丫头,喝点热汤,暖暖身子……”老陈头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浑浊的老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阿汐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干裂,但琥珀色的眼眸里终于恢复了一些神采。她虚弱地张开嘴,小口地抿着温热的鱼汤。鲜美的汤汁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久违的暖意,让她忍不住舒服地眯了眯眼,发出一声微弱的喟叹。
老陈头看着她喝下鱼汤,布满皱纹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安慰的笑意。他放下勺子,又拿起一块干净的布巾,仔细地擦去阿汐额角渗出的虚汗。
阿星靠坐在另一边的床上,默默地看着这一幕。他身上裹着同样厚实的被子,膝盖上的伤口已经被老陈头用干净的布条和草药仔细包扎过,虽然依旧隐隐作痛,但身体里的寒气已被屋内的暖意和那碗同样喝下的热汤驱散了大半。他看着老陈头对阿汐那无微不至的、如同对待亲孙女般的关怀,看着阿汐在老陈头照顾下渐渐恢复血色的脸颊,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暖流和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在他心底汹涌澎湃。
三天三夜的海上漂流,在死亡边缘的挣扎,最后那灭顶的海啸和冰冷的礁石……所有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每一次濒临绝境,阿汐惊恐却信任的眼神,她冰冷颤抖却紧紧抓住他的手,都成了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信念。如果没有她,他早已葬身海底,成为一具无人知晓的枯骨。是这个女孩,用她的存在,一次又一次将他从绝望的深渊拉回人间。
他不能辜负这份生死相随的信任和情意。
他不能再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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