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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的心猛地一沉,像是坠入了冰冷的深海。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阿汐放在腿上的那只手!
动作突兀而用力。
阿汐猝不及防,身体明显地震了一下,惊愕地抬起头看向他。她的手指冰凉,在他的掌心微微颤抖着。
林星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他只是……只是看到她紧张捻着裙摆的动作,那潜意识的、想要抓住什么的小动作,像一根针,狠狠刺破了他强装的镇定。
四目相对。
阿汐琥珀色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他此刻的模样——脸色苍白,额角渗着细密的冷汗,深陷的眼窝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神里有未来得及掩饰的恐慌,还有一丝……近乎哀求的脆弱?像是即将被送上祭坛的羔羊,在最后一刻,徒劳地抓住唯一的依靠。
阿汐的眼底瞬间漫上了一层浓重的水汽。那水汽迅速凝结,化作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沿着她苍白的面颊无声地滑落。她紧紧地反握住林星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下压抑的、破碎的哽咽声。
诊室里一片死寂。只有阿汐极力压抑的、细碎的抽泣声,和她怀中景曦因为母亲情绪波动而发出不安的哼哼声。陈教授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目光在两人紧紧交握的手和那汹涌的泪水上停顿片刻,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带着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林星的手被阿汐攥得生疼,那滚烫的泪水更是像熔岩一样,一滴一滴砸在他冰冷的心湖上,激起灼痛的白烟。他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看着她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痛苦和……不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揉碎,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读不懂她眼泪里复杂的含义。他只知道,这眼泪是因为他。因为他即将进行的手术?还是因为……他此刻抓住她的动作,让她想起了他们之间即将被斩断的联系?
巨大的恐慌和一种溺水般的窒息感攫住了他。喉咙深处那熟悉的滞涩感骤然加剧,像被粗糙的砂纸死死堵住,每一次试图吸气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他张着嘴,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徒劳地翕动着,却只能发出“嗬……嗬……”的、破败风箱般的嘶哑气音。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汇成细流,顺着鬓角滑落。
他看着她泪眼婆娑的脸,看着她紧咬的下唇,看着她眼底那浓重的悲伤,一股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他发不出声音。
他无法用这破碎的喉咙问她为什么哭。
他甚至无法像正常人一样,说一句“别怕”。
他只能更紧地、更紧地回握住她的手,用尽全身的力气,仿佛那是连接他与这个世界、与她的唯一纽带。指尖深深陷入她微凉的手背皮肤,留下清晰的印痕。他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深潭般的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恐慌、哀求、痛苦、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近乎疯狂的执拗。所有的情绪都浓烈到极致,却都被困在这具无法发声的躯壳里,只能通过交握的双手和那双赤红的眼睛,无声地、绝望地传递。
阿汐,别哭。
他只能在心底无声地嘶吼,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疼痛。
求你了,别哭。
别……不要我。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伴随着喉间沉闷的、如同破旧风箱拉扯般的“嗬嗬”声。那声音在寂静的诊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和……可悲。
阿汐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样子,看着他额上滚落的冷汗和眼中那浓烈到令人心悸的绝望,泪水流得更凶了。她用力地摇头,拼命地想止住哭泣,却只是徒劳。她抬起另一只手,颤抖着想要去擦拭他额角的汗,指尖却在触碰到他冰冷的皮肤时,如同被烫到般蜷缩了回来。
“没……没事的,阿星哥……”她终于哽咽着,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别怕……会……会好的……”
陈教授轻
;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目光温和地落在林星痛苦扭曲的脸上,声音沉稳而带着抚慰的力量:“林先生,紧张是正常的。但请相信我们的专业。你的声带基础条件,比很多类似损伤的患者要好。放松下来,对手术反而更有利。”他又看向泪流满面的阿汐,“林太太,也请宽心。家属的情绪稳定,对患者也是莫大的支持。”
林星像是没有听见陈教授的话,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阿汐身上,系在她汹涌的眼泪和那句破碎的“别怕”上。他依旧死死攥着她的手,如同攥着救命的浮木,赤红的眼睛固执地、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仿佛要从她泪水迷蒙的眼底,寻找到一丝能支撑他走下去的微光,或者……一个最终的判决。
阿汐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抬手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极其难看、却努力想要安抚他的笑容。她用力地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声音依旧带着浓重的哭腔,却努力清晰地说:“嗯!阿星哥,陈教授说得对!别怕!我……我和景曦……都在外面等你!我们等你……好好的出来!”
她的话,像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瞬间刺破了林星心中绝望的阴霾。
“我们等你……好好的出来!”
不是“等你出来就结束”,是“等你……好好的出来”!
巨大的酸楚混合着失而复得般的狂喜,如同汹涌的浪潮,瞬间冲垮了林星强撑的堤坝!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如同呜咽般的嘶鸣,滚烫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汹涌地冲出眼眶,混合着冷汗,狼狈地滚落。
他用力地、重重地点了点头。攥着阿汐的手,终于稍稍松了一丝力道,却依旧不肯放开。他看着她努力微笑的、泪痕交错的脸,深潭般的眼底,那翻涌的绝望和恐慌缓缓沉淀,被一种更深沉、更滚烫的液体取代——是无声的誓言,是破釜沉舟后的尘埃落定。
他明白了。
无论手术结果如何。
无论声音能否恢复。
无论过去是否会被揭开。
他都不会放手了。
那个小红本,被他死死地按在西装裤口袋里,紧贴着他滚烫的皮肤。那是他的罪证,也是他的护身符。
打死……也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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