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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是那维系着云糯最后生机的、微弱的守护契约之力。陈意晚的青气如同最温柔的春雨,丝丝缕缕地融入其中,用自己的本源生机去温养、去壮大它。她的真气与那股守护之力甫一接触,便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仿佛同源之水,自然而然地交融在一起,共同编织成一张更坚韧、更温暖的光网,将云糯那如同风中残烛的心脉与识海,更牢固地守护起来。
时间在无声的角力中流逝。洞外天光由昏黄转为深黛,又由深黛透出熹微。陈意晚盘坐的身影如同石雕,唯有额角不断滚落的汗珠和微微苍白的脸色,昭示着这无声战役的艰辛。她体内的真气如开闸之水般倾泻而出,维系着这场与死神争夺时间的拉锯战。
一夜过去。
当第一缕微弱的晨光艰难地穿过石缝,在洞内投下斑驳的光影时,陈意晚缓缓收回了双掌。掌心的青色气流悄然散去。她长长吁出一口浊气,气息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神却锐利依旧。
探手再次搭上云糯的脉门。指下的脉象,虽依旧混乱虚弱,如同惊弓之鸟,却已不再是昨夜那沸油滚水、濒临崩断的绝望景象。心脉处,那由两股守护之力共同编织的光网稳定了许多,顽强地搏动着。烙印之力虽仍灼热狂暴,但肆虐的势头被明显引导、分散。而那阴寒的邪力,则被牢牢封锁在左臂伤口附近,如同被关进笼中的困兽,虽依旧散着冰冷的恶意,但向外侵蚀的触角已被斩断。
命,暂时吊住了。
陈意晚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丝,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一夜不眠不休、耗尽心神的救治,即便是她也感到了深深的倦意。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目调息。清冷的晨光勾勒着她苍白而坚毅的侧脸轮廓,眼下的青影清晰可见。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微弱、如同雏鸟初啼般的呻吟,从云糯干裂的唇间溢出。
陈意晚倏然睁眼!
只见云糯那浓密如鸦羽的长睫剧烈地颤抖着,似乎在对抗着千斤重担。他灰败的脸上艰难地挣扎着,试图凝聚起一丝生气。紧蹙的眉头下,那双紧闭的眼,终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一道缝隙。
瞳孔起初是涣散的,失焦地对着洞顶嶙峋的石壁。仿佛灵魂还沉沦在无边的黑暗与剧痛之中,找不到归途。意识如同破碎的琉璃,散落各处,唯有刻骨的痛楚是真实的烙印。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尖叫,左臂是焚烧与冻结交织的地狱,体内是风暴肆虐后的废墟。
他茫然地转动着眼珠,视野里是模糊跳动的光影。混沌中,一个清瘦而挺直的轮廓渐渐在视野中凝聚。
素色的裙裾,沉静如古井的眸子,眼角镌刻着风霜的细痕……这张脸……这张脸!
如同惊雷在混沌的识海中炸响!
记忆的碎片带着血与火的灼热,猛地刺穿了迷雾!崩塌的山谷,绝望的嘶吼,指尖擦过的冰凉衣袂,还有……还有那深不见底、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涧!
“雨……雨眠……!”
两个字,如同从碎裂的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撕心裂肺的绝望。他猛地想要撑起身体,这个剧烈的动作瞬间扯动了全身的伤口,尤其是左臂那被强行压制却依旧狰狞的创口!蚀骨钻心的剧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神经,让他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蜷缩,喉头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嘴角溢出一缕暗红的血丝。所有试图凝聚的力气瞬间溃散,他重重地跌回冰冷的地面,只剩下破碎的喘息和因剧痛而不断抽搐的身体。
陈意晚一直冷眼看着他这徒劳而痛苦的挣扎。那双沉静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他眼中汹涌的绝望与刻骨的自责,如同即将溺毙之人最后的挣扎。直到他力竭倒下,呕出血丝,她才缓缓站起身。
她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晨光勾勒着她清瘦的身影,投下一片沉默的阴影,将云糯笼罩其中。
没有安慰,没有解释。
她只是平静地俯视着他,那目光如同穿透皮囊,直刺灵魂深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山岳般的重量,砸在云糯混乱的心湖之上:
“她坠下去了。用命换了你的命。”陈述句,冰冷得不带一丝波澜,却蕴含着比任何控诉都更沉重的力量。“现在,你这条命,是我的。”
云糯的身体猛地一僵,蜷缩的姿态凝固了。他涣散的瞳孔艰难地聚焦,迎上陈意晚那双深不见底、翻涌着寒潭般冷光的眸子。那里面没有泪,只有一种被极致悲痛淬炼过的、冰冷坚硬的决绝,以及……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
那双眼睛,像极了雨眠沉静时的模样,却又截然不同。雨眠的眼底是温润的湖泊,而眼前这双,是封冻了万载玄冰的深渊。
洞内死寂。只有云糯粗重破碎的喘息声,以及他自己血液冲撞太阳穴的轰鸣。那句“用命换了你的命”,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凿穿了他摇摇欲坠的心防。深涧下翻涌的黑暗,再次吞噬了他的感官,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灭顶而来,几乎让他窒息。而那句“你的命是我的”,则像一道冰冷的枷锁,瞬间将他钉在了耻辱与责任的十字架上。
他想嘶吼,想质问苍天,想冲回那片废墟跳下那深涧!可身体如同被拆碎的傀儡,连动一根手指都痛彻心扉,只能徒劳地睁大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意晚,喉咙里出嗬嗬的、如同困兽般的悲鸣。
陈意晚无视了他眼中翻滚的痛苦风暴。她转身,从行囊中取出一个粗陶小罐和半块干硬的麦饼。她沉默地将罐中仅剩的一点清水倒进一个豁口的碗里,又将麦饼掰下一小块,放在碗边。动作利落,没有半分温情,如同在完成一件必须的差事。
“水。饼。”她将碗推到云糯触手可及的地面边缘,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想死,容易。想活,就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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