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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接着整个人向后靠进椅背,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刚才电话里文宸那沙哑又有点不耐烦的语调,像根从现实里突出来的小刺,扎破了他一路高悬的情绪。
&esp;&esp;出于对人命的关心,自己如临大敌成这样,结果呢?人家只是在睡觉。他试图驱散心底那股无处着力的尴尬与自嘲。
&esp;&esp;司机从后视镜里小心地瞥了一眼方予诤,谨慎地放慢了车速:“方总……那,繁园还去吗?”方予诤睁开眼,目光落在车窗外倒退的街景上,阳光依旧刺眼,刚才的黑云压城全是幻觉:“前面停吧,我去办点事。”
&esp;&esp;下了车,冷风一吹,脑子冷静了不少。孩子的天真里带着委屈,说“爸爸累了”。文宸最近压力很大吗,大到让女儿都察觉到了。
&esp;&esp;他想起自己这边一团糟糕的停职调查,而文宸无人可用,陷在臻邸的泥潭,同样也不轻松。他们都被钱权滋养,同时也被其中的规则消耗。文宸百般折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又何尝不想让文宸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esp;&esp;可是,何至于此呢。他们是两个活人,又不是仇恨的傀儡。
&esp;&esp;此时手机震动,方予诤低头一看,是文宸。
&esp;&esp;俯视
&esp;&esp;文宸听管家讲述了经过,大概猜出来方予诤是因为女儿的话,误会自己在家里晕厥。他身体差,晕过去可能会出大事。想到方予诤被停职调查折磨得焦头烂额,却还愿意在乎自己的死活,自诩看透万事万物如文宸,心也柔软了一些,因此打电话来报个平安。
&esp;&esp;“没事就好,”方予诤恢复了冷静,也同样恢复了冷淡,“你……”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架在这里。文宸的语气称得上柔和:“今天有时间吗,不如来家里吃饭,我让他们做你爱吃的。”
&esp;&esp;他没什么爱吃不爱吃的,不过是往昔文宸给的什么都说好,才让后者有了自以为是的错误记忆。
&esp;&esp;方予诤带着嘲讽:“我现在这个情况,去你那里不好吧。”没想到他的话这么直接,文宸叹了口气,一如既往地对他“大度”而“慈悲”:“没了实权也好,停职调查也好,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都不是我的本意。”
&esp;&esp;“本意?”听的人有几分好奇,“你说说看。”文宸的声音还是那样雅致:“我只是希望我们能和以前一样,你却总是让我难受。”他既然这么说,看来这一系列的事情果然都是他的手笔。方予诤快气笑了:“和以前一样?多以前?”
&esp;&esp;“你和柏原搞在一起之前。”文宸说得轻飘,“其实,予诤,你的生死不在我手里,始终只在你的一念之间,只要你愿意。”话里弥漫着居高临下的傲慢。方予诤握着手机,几乎能想象出文宸此刻的神情。“你啊……”他带上了笑意,只是这浅淡的笑很快转变为同情,“你确实是好日子过得太久了。”
&esp;&esp;电话那头无声了一瞬,刻意营造的平静出现了破绽,文宸的调子也沉了些:“说话何必这么难听。你要是愿意留下来,如同以往尽心尽力,什么都可以谈。”
&esp;&esp;尽心尽力,挺好听的四个字,把百分百当狗修饰得很婉约。
&esp;&esp;“别把自己骗了,”方予诤不再跟他兜圈子,“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还会回头吧。”
&esp;&esp;文宸不说话,只能听到他略显深重的呼吸声,他在克制。这番毫不留情面的揭穿,显然打乱了他预设的温情剧本,故人还在乎他是不是死了,原来不带任何余温。一种被冒犯和被挑战的阴冷与愠怒,通过他长久的沉默传递到方予诤耳边。他挂断了电话。
&esp;&esp;方予诤一路慢慢地走回了公寓,每一步都像踩在往事绵密的灰烬里。刚换好衣服,电话就来了。屏幕亮起“柏原”的瞬间,他彻底松懈下来:“检查的结果怎么样?”
&esp;&esp;“还不错,”柏原好像也是刚进家门,说话声时远时近的,大概是在换鞋,“今天有什么新证据吗?”他拿到父亲的复查报告,稍微松了口气,马上就惦记着方予诤又被叫去公司问话。
&esp;&esp;“没什么新鲜的。”方予诤没提常进作伪证的事,他把下午误会文宸生病的笑话说给柏原听。
&esp;&esp;“简总还不放过你。”
&esp;&esp;“他还在怀念我围着他转的日子,”方予诤的话里透出厌倦,“我是真累了。跟他纠缠,没完没了。”柏原在那头也一声叹息。几秒钟后,他再开口,便异常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定:“等着我。”方予诤一愣:“你要过来?”
&esp;&esp;“嗯,我明天就去,”柏原的语速飞快,背景里是柏父柏母的支持,“是要去看看才行,家里最近都还好,让他把心放宽点照顾好自己。”方予诤听得心一软:“柏原,不用……”他想说没必要这么着急赶过来。“必须用,”柏原斩钉截铁,“我恨不得现在就去。”由文宸的威胁带来的无奈,被柏原这不顾一切要奔赴的炽热驱散了大半。
&esp;&esp;方予诤温柔地笑了:“那我等你。”
&esp;&esp;第二天柏原到得很早,在机场见到方予诤,只一眼就大步流星冲了过来,不顾周围人的侧目,先是重重地拥抱了他,然后双手用力捧住他的脸颊,借着到达大厅明亮的灯光,仔仔细细地端详着他的眼睛,仿佛要确认他是否完好无损。
&esp;&esp;“你……”柏原喉咙发紧,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方予诤周身的憔悴与疲惫已难以掩饰。
&esp;&esp;方予诤抬手,覆上柏原的手背,温暖的掌心包裹住他冰凉的手指:“没事了,”他轻声说,“你来了,就没事了。”
&esp;&esp;这句话像一道赦令。柏原把脸深深地埋在方予诤的怀里。方予诤任由他抱着,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从急促而滚烫渐渐趋于平稳。一场跨越城市的奔袭,只为确认一个怀抱的温度。
&esp;&esp;这次来,柏原还带来了褚言等人的问候跟近况。他们不能直接联络方予诤,尤其是涉及到作证的褚言。柏原笑道:“调查组那天跟他软磨硬泡了一个下午,他都坚持你根本没和常进聊什么。”
&esp;&esp;虽然有受到自己提拔的情分,但这样公然跟公司做对,褚言明显也是大不了不干了,这是他的正直,方予诤也知道,更多的还是对自己的支持:“等事情结束,我好好谢谢他。”柏原不免有些发愁:“唉,说着保密调查,公司上下现在全都知道了。”
&esp;&esp;不用想都知道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方予诤心想如果自己较真,他大可以和文宸在这件事上斗个你死我活,可心念之间,又觉得将时间花在这上面,完全是对人生的浪费。
&esp;&esp;小别重逢,晚上做的时候,方予诤比以往来得凶一些。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节奏,缓慢却深入而坚定,柏原紧咬着下唇,试图压抑那些细碎的、不受控制的喘息,身体却诚实地随着对方的动作起伏,迎合。方予诤凝视着身下人迷蒙的双眼和因为情动而泛红的眼角,一种强烈的满足感冲刷着这段时间所有的阴霾。
&esp;&esp;窗外城市的灯光映照进来,在地上凌乱的衣衫和床上起落的身体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一切都暂且寂静,只有怀中这具温热的、完全属于彼此的身体,带来一种沉甸甸的、踏实的希望。
&esp;&esp;最后柏原瘫软在床上,浑身脱力,眼神失焦地望着天花板,方予诤撑起来,低头看着他潮红的脸颊和湿软的嘴唇,带着事后的慵懒与难以言喻的幸福,细致地与他接吻。
&esp;&esp;这场始于欲念,终于占有的亲密,像是他们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着彼此的存在与归属,身体紧密交缠,汗水交融,所有的焦虑、愤怒和不甘,都暂时融化在这肌肤相亲的滚烫温度里。
&esp;&esp;柏原能来,真是太好了。方予诤由衷地感叹。
&esp;&esp;而自从上次的约谈后,调查组那边一时没了动静,只有关于方予诤的种种传闻愈演愈烈,不管远的近的朋友,有他私人联系方式的,基本上都发过来关切的信息,不论是不是真的好意,他都一改往日的冷淡,耐心地回复着他们自己一切都好。
&esp;&esp;荣杰是最生气的,方予诤哪都去不了,他成了除开柏原之外和郑律师配合最多的那个人,积极为了老友奔走。方予诤一开始是不愿意把荣杰、甚至是荣家拖进来的,只不过后者不知道哪里来的旧恨加上新仇,放话这次绝对不会放过,根本就劝不住。
&esp;&esp;荣家的能量实在强大,荣杰干了这么多年审计,在这方面又确实专业,这一天,终于传来了好消息,常进公司账户的一笔巨额过桥款,被他们追到了漏洞。
&esp;&esp;这个突破像一针强心剂。资金的源头指向了一家离岸壳公司,且流转时间点就在常进“回忆”起关键对话之后不久,要揪出藏在这家公司背后的狗东西——极大概率就是文宸或他的底下人,只是迟早的事。没想到到了这一步,方予诤叫了停止。
&esp;&esp;几个人在餐厅碰面。
&esp;&esp;“荣哥太牛了。”柏原难掩兴奋,用力拍了拍荣杰肩膀。“这都没什么,”被夸的人脸上并不愉快,“不过,不追究了是什么意思?”
&esp;&esp;“再查查借钱给常进的公司,还有常进个人用来还赌债的八十万,文宸跑不了的。”荣杰信心十足,因此也十分不解,“怎么就这么算了?”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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